1991年 常葆学子之心

苏应元

刚送儿子去上髙中,妻子又为我打点行装,送我上学读书。

我去的是行政管理学院外语班。

说起来,我也算得上是个外语干部。三十二年前,母亲曾为我补衣打包,送我去北京大学西语系学习法语。从那以后,国内国外,走南闯北,当翻译,做研究,业余写些游记随笔之类的东西,虽紧张倒也自得其乐。我原以为此身格局初定,常以四海为家了,不想命运同我开了一个冷酷无情的玩笑,不多几年时间里,大儿子溺水身亡,七十老母中风卧床,我不得不请求离开工作二十多年的北京,返回老家。起先,我在市区一家报社工作,但报社没有住房,我只能留在远郊家中写点或翻译点可有可无的东西。后来,我又被分配到了老家地方政府部门。然而法语又岂是地方上常能用得上的东西,做研究工作更属天方夜谭,心有所不甘,于是乎萌发了进修英语的念头,在临近知天命之年,又成了一名新生。

早晨天髙气爽,风和日丽,和我三十二年前上京时一个天气,进入学院大门,迎面就是欢迎新生的大字标语,是那么新鲜,又那么熟悉、来到报名处,我刚说出自己所属的地区,一位

女士马上叫出了我的名字。我后来知道,就是班主任周老师。

来到宿舍,放下行装,班部彭老师和李老师就来看望我们了,关切之情,溢于言表。说来有些凑巧,彭老师也是北大西语系的毕业生,面对着这位校友和系友,我不禁又一次回忆起在北大度过的日子,那紧张又迷人的学习生活,相处无间的师生和同学关系,仿佛就在昨天,就在眼前。

下午开学典礼。全班二十来位同学首次聚到了一起。我环顾四周,方知三十二年时光毕竟已流逝而去。当年我进北大时,十七岁,是班上年龄最小的一个,今年,我已四十又九,是毋容置疑的老大。不过,当我坐到教室的座位上,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氛马上沁入我的心田,我想得最多的还是我的学生身份,而不是年纪。

晚上召开了第一次班会,内容是学生自我介绍。大家围坐一起,无拘无束,争相发言,有的幽默风趣,有的妙语联珠,既融洽又活跃。我不禁受到了感染,也来了一点小小的诙谐。我说,我的经历可以用一个零来概括,从老家出发,南来北往二三十年,又回到老家,正好是一个圈,一个零。我又说,我还不希望人生就此圈定,我希望自己还能像年轻时那样,有点追求知识的热忱,争取来一个零的突破。

坐在同学们中间,我确实感到轻松自在,仿佛又回到大学年代。

我的同事小朱也曾在这里学习过,我刚进单位时,她就对我说:“•我总感到,同学的友谊最纯真。”

我想这句话是有道理的。在一个有着老师们经常关怀和教育的环境里,在为寻求知识而相聚在一起的人们之间,应该最少世故,最少隔阂,最能找到相通的语言,最易建立起本来意义上的友谊。

刊《新民晚报》1991年12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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