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应元
垂钓
我坐在村外的小河边,坐在一块长满青草的土墩上,手握一根长长的垂竿。
我在垂钓。
小河很长很长,流水很清很清,水草很嫩很嫩。
四周静悄悄地,仿佛听得见钓钩周围波纹渐渐扩散的声音。
我感到自己也是出奇的平静。我的心在不急不慢地跳动,我的呼吸又细又长又深,平日里所有的烦恼,忧虑、不安,这一刻全都消失得无踪无影。
我真希望永远沉醉在这迷人的情景里。
但是,在我的左倒,在河流的远方,我发现有个黑点在闪动。那是落叶?是飘荷?是蝌科?还是云丝的倒影?
黑点接近了,变大变长了,那原来是一条鱼。
但我一点也不感到兴奋,相反,我的内心响起了另—个声音:
啊,不不,请不要靠近,我不需要你,不需要。请别咬钓,千万不要。否则,你将会失去現在的这份自由、这份悠闲,而我,也将会失去現在的这份淡泊、这份宁静、这份无憾的心境……
但鱼儿却不理会我的心声,它似乎发現了诱饵,更快地往这边游来了。
我悄悄地提起钓钩,收回鱼竿。
路标
十字路口,竖着一块崭新的路标。
路标上的字迹工整、清晰,特别是那个指向新建城市的红色箭头,在阳光下显得尤为鲜艳、醒目。
行人一群又一群,沿着箭头所指的方向,向城市走去。箭头笔直地挺立着,似乎在为自己的作用洋洋自得。
渐渐地,路标微微向后倾斜了。不,这样说并不确切,路标是因得意而昂首挺胸。有那么多人顺从它的指示,它感到了自己的身价。
一个风雨之夜,箭头突然指向了另一个方向。这与其说是风雨的恶作剧,还不如说是路标自己想用另一种方式来显示自己的权威。
真的有不少人上当了,他们沿着箭头現在所指的方向,去到了与城市相反的地方。
路标愈益昂首挺胸。
但是,多数人却没有理睬箭头所指的方向,继续向新建城市走去。那些上当的行人,也很快返回来了,跟上了多数人的队伍。
路标“吱吱咯咯”响着,发泄对叛逆它的人们的不满。
但人们还是不停止前进的脚步,只有一个人注意到了路标的吱叫声,走过来不由分说地将它的箭头拨回原先所指的方向。
路标吱扭得更厉害了。它怎么能容许行人对它如此胆大妄为?
风雨里,它又一次掉转了方向。
但再没有人遵从它的指引。
路标愤怒地吱叫着,激烈地晃动着,终于断裂了,倒在了地上。
第二天,人们在那里换上了新的路标,那火红色的箭头,当然仍指着新建的城市。
刊《萌芽》1995年2月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