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羊

它们从刚收割过作物的茬子地里回来 ,从早上起它们就在那儿吃草,鼻子隐没在身影之中。只要躲懒的牧人打个手势,那狗就跑到该去的一側顶它们一下。

整个路面都被羊群占了,如波涛起伏,浪花飞卷,从一道沟到一道沟,泛滥开去,或聚拢成堆,柔和一色,簇拥而过。当羊群碎步快跑的时候,无数小蹄子发出一片芦茗的飒飒声息,在尘土纷扬的路上印上了蜂巢的标记。

这头卷毛绵羊,装饰得漂漂亮亮,像气球冲向空中,跳跳蹦蹦,那小号角似的耳朵边沿露出许多绒球。还有一头,它有点眩晕,脑袋像没拧紧似的老是碰撞着膝头。全部冲出了村子。今天简直像是它们的节日,都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活泼劲儿,它们一路上欢欣得咩咩直叫。

不过并不在村子里歇息,在那远处,我看到它们又出现了。它们走在远远的那抹地平线上,每遇到山坡,就轻快地一跃而上,向着太阳。它们相互靠拢,一个一个偃卧着。

有几只掉队的,构成一个意外的最后形状,然后跟像绕成线团似的队伍会合。

这团轻絮浮现出来,两翼平平地张开,白色的泡沫,继而化作烟、水汽,然后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只脚搁在外边。

羊群的队伍拉长了,细细的,成了一条线,像个纺锤,茫茫无边。怕冷的羊围绕着困倦的太阳入睡。太阳收敛起它的冠冕,把光芒扎进它们的绒毛里去,直到明天。

刊2010年第006期《文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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