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应元
家住长江三角洲,并无狼影。后来进城念书,才在动物园里见过几次。隔着铁丝网,只觉得狼与从小就熟悉的狗也无甚区别,故也没有留下多深的印象。
我的真正感觉到狼的存在,是在五七干校里。那还是七十年代的事。干校位于江西省上髙县,那里丘陵起伏,时有野兽出没。我到达未久,就听到了当地野狼咬死孩子的事。半夜里,有时也会听到几声狼嘹。当然,听得更多的还是村民捕狼打狼的故事。狼虽然凶残,但也慑于人的威力,一般是不在人多的地方出现的。但没有想到,在一段时间以后,我竟由耳闻至目睹,与狼遭遇。
当时,我是干校子弟学校的教师。从住地到学校,要穿过几座山。一个细雨绵绵的中午,我带着一只大斗笠去学校上课。刚进山,突然听到远村传来阵阵急促的狗吠声。然后是一片宁静。但没有多久,从我左边的小树林里,由远及近响起持续的树叶子晃动的“飒飒”声。不一会,一条瘦瘦的棕黄色的野兽从我前面大约三、四米的灌木丛中钻出来。它很瘦,四条腿就象麻杆.尾巴往里面勾着,两眼透鍩出一股野性。狼! 一个念头从我脑中闪过。我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但又很快恢复走动,只是步子小了很多。它似乎也吃了一惊,但也仍继续悄然无声地走着,那头颈以人所难以觉察的的动作微微偏向我,表面上前视的目光实际上也在牢牢监视着我。我轻轻摘下斗笠,护在我的胸前。我和它都朝原来的方向小步走着。路并不宽,狼尽管步子越迈越小,也终于从我的前面横穿路面走了过去,失踪在树丛中。四周静悄悄的,没有风声,没有雨声,甚至也听不到方才那种树叶子晃动的“飒飒”声。但我知道狼并没有远去。它不会轻易放过我。一种阴森森的感觉不时地掠过我的心头。我不敢快跑,我不能暴露自己的紧张引发狼的冒险。我只是悄悄将斗笠移向后背,因为我曾听说,狼习惯于从后面向人发起攻击。时间一秒秒过去,我就这样一点点向前走着、走着,终于走出了山沟,甚至已听到了不远处学校里同学们的嬉闹。我紧张的神经开始松弛下来。但突然之间,右面的草丛忽地一闪,那家伙又从我的前面冲了出来。我赶紧把斗笠移向前面。它楞了一下,未敢向我攻击,一下又钻进了左边的灌木丛中。但学校就在那个方向。它一定发现自己闯错了地方,一下子成了惊弓之鸟,在树林子里左奔右突,只听得一片“得得”的蹄子声和“沙沙”的叶子声。不一会,声音终于渐渐远去,我也终于可以真正地松一口气了。
事后想起这次遭遇.还真有点后怕。说真的,这只狼要真的向我进攻,凭我的体力,恐怕是斗它不过的。但它却并未这么做。什么原因呢?是它没有欲望么?当然不是。否则,它过了路还暗中跟着我做什么呢?它一定是有所顾忌。它毕竟出没在有人居住的地域,处于随时都会被捕杀的危险之中。因此,我手中的那个斗笠就可以迷惑它,使它未敢造次。说到底,这是环境在起作用。我虽然是独自一人在山沟里行走,但我所处的仇狼捕狼的环境却在发挥无形的威慑力量,在无形中保护了我。
人,往往就象这样在无形之中领受着群体的保护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