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生、两树、恩将仇报、两鹿伸脖、蛆虫升空

苏应元

某生

某生,小时甚穷,曾行乞S市,大遭白眼,历尽辛酸。某月, 随团回S市演出,扮一乞丐,触景生情,几忘在台上矣。演出大获成功,众誉之” 形象毕真,催人泪下”,鲜花赠礼,难以计数。生既喜功成名就,更庆市风大变,意欲于此落户。假日上街选房,忽见楼隅一少年,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哀哀讨乞,与当年之生神似。然过往行人, 谈笑自若,不屑一顾。生大惑,星夜遁去。

某君数惑

某君,观戏入迷,某日,见戏中一女为夫所弃,身无分文,无家可归,怜甚,欲济之。戏毕,即去后台,但见此女笑遂颜开,正与弃她之男人卿卿我我,数满桌之钱币,方悟适才所见,乃戏矣!翌日,复往观戏,乃一著名悲剧,演至主人翁死,场内流涕失声者众。某自视清醒,高叫:“戏也,戏也。”观者皆怒,群起逐之。某从此不去戏场,好上街悠闲。一日,见一道人街头布道,满口人伦道德,听之甚为感动,欲拜之为师,尾随之寺,却见道人入寺即与一尼姑狎昵。“街亦戏台也。”君甚失望。返街,见两人相斗,横眉怒目,杀气腾腾,某连呼感情投入,演技精采,鼓掌不止。“汝敢嘲弄余等邪?”两人停斗,转而共揍某君。某疼痛难忍,大惑不解,遂痴。

某君推车

某君坐车,车陷泥淖不前。君大怒,诟骂不止。司机垂首无言,车忽开口曰:“与其骂街,不如助我一臂。”君无奈,伸手推车,车仍不前。君复骂之。车曰:“君至此仍不忘坐享其成。安居我腹,伸手何用?此损我胃壁,岂真助我也。”

某君神射

某君少时学射,从未中的,人皆笑之,改而致仕,终为一县之令。 闲日思出猎,前呼后拥,非昔日可比。然射术依旧,箭出无影。随从细寻,终将遗矢一一觅得。问射及何物。随从恭敬答曰:“均中地球。 ”众欢呼雀跃。翌日,县属各报头条新闻:“县令神射,十射地球,无一失误。”且有评论曰:“昔有后羿弯弓射日,今有县令神射地球。     ”

稿运

某君有感于世间关系之风甚盛,写一批判稿投寄报刊,然屡投屡不中,皆如牛泥入海。长叹之,恰友人至,告其所忧。友人曰:“此何忧哉,请将稿与我,愿代试之。”未几,稿件即在一大报重要位置刊出。君大惑。友人告曰:“实不相瞒,该报头头与余有旧。”君大惊:“此亦属关系之风矣!”愤而撕其报。

某君足臭

某君足臭,然不自知。每闻足部异味,怨袜,脱而弃之,如此者数月,弃袜盈屋。叹曰:“世无不臭之袜哉!”遂不穿袜。然异味不去。复怨鞋。未几,弃鞋成堆。叹曰:“世无不臭之鞋哉!”遂不穿鞋。然异味照常。细视足部,无甚可弃。长叹曰:“若大世界,竟无不臭之空气!”

书皮

某君,购书一册,见封面甚美,复购一纸包装。曰:“幸为余所购,使之不受玷污。”不意封面在内叹曰:“我之职责,在护书也。今未履职,反受保护。此爱我邪?弃我邪?”

S国岁中,炒术大进。栗子炒、瓜子炒、花生炒、大豆炒,众物一经翻炒,浓香四溢,名声大振,民闻炒如闻香。于是,米面炒、鱼肉炒、菜果炒,万物炒,即便炒糊、炒焦、炒烂,亦不足惜,只需与炒挂钩,臭即香矣!S国棒冰,色味具佳,然购者渐寥。遂有好事者决意炒卖。消息传出,欲购者摩肩接踵。然何处觅棒冰?唯存污水一瓢而已。

贵乃势然

一家具店,价格奇贵,令人乍舌。顾客指一小桌,问曰:“何贵如此?”店主曰:“此乃新桌,焉得不贵?”客指一陈旧小桌,问曰:“然则此桌不新,何以昂贵?”店主曰:“不新乃古,此古董也,不贵何为?”顾客遂指一半新不旧之桌问曰:“此桌不新不古,价贵何为?”店主曰:“君言差也,此桌既新且古,既有新桌之新,又有古董之古,优点备矣,贵乃势然。”

防盗护盗

S市有贼,窃物无数,终被擒获。法官为追赃物,至贼屋,但见层层设防,门内有门、箱内有箱、锁中有锁,均以“防盗”名之。诸防盗门、防盗锁、防盗箱,皆戒备森严,无一懈怠。法官叹曰:“不意诸君尽职如此。未知诸位是否想过:     此防盗邪?护盗邪?”

改错

作家D某,老来隐居僻壤,阅当今报刊别字甚多,有所感,著一 小文,以笔名寄某报。不日,有复信曰:文章基础尚可,特邀请作者参加该报笔友聚会,至时当有名作家指导修改,优先发表。与会路费、食宿一应自理,另需交报名费、会务费若干。D某厌于远行,未予置 理。未几,复收一信曰:因故不能与会者汇钱若干,其文亦可享受名作家修改、优先发表之待遇。D某为求短文闻世,遂汇款若干。不日,果见文章发表。阅之,确有修改:文中所举别字,近半改正。

作家梦游

某作家,好梦游,某夜,进一国书店,翻看数册,字字珠玑,爱不释手,遂逐册浏览,皆绝妙之作,大惊曰:“文杰辈出之国矣!”售书者曰:“君差矣,国人皆彼国之侨民。所别者,成书之规矣。凡此国作家,发表文字皆有限制,最高者亦不得超过十万言。如此,谁不欲将最得意之作拿来闻世,故从无敷衍文字。”

讣告

某农病故,其儿至孝,摹时尚为其撰讣告张贴四方曰:“余父,享年六十又八,吉祥之数也。父十六岁辍学回乡务农,整五十二年,然据内查外调,父七岁即随其母下地拾过麦穗,故农龄拟定为六十一年。唯今农民尚无职级标准,依三年晋升一级为例,定二十级农工。父三十岁曾在乡开河工地任民工小组领头,相当副股长,现该地撤乡建镇,拟挂靠副科级。父病中曾坐桑塔纳小车去县医院视病一次,相当于处级待遇。据此,经家庭会议讨论同意并报家长批准,决定按处级干部标准给予厚葬并发此讣告,切切。”

如此代表

报载:安徽某镇潘姓者,于镇长选举前以二十三盒阿胶送二十三位人民代表,终以过半票获选副镇长。幸东窗事发,未坐宝座先进班房。

  赞曰:潘姓不道,罪有应得。然人民代表竟代阿胶捧主,奇也不奇?未知此等代表,果民选邪?官选邪?谚云“人民眼睛雪亮”,想必某镇之民,不当失明至此。

依法从事

报载:某厂工程师出走,厂方迁怒其妻,决意逐之。遂先将其从医师职调杂勤组拔草。医师不擅此事,定额未能完成,被通知下岗。当日,复让其试岗。其妇不悦,再次下岗。遂以已二次下岗为由,据厂“劳动实施办法”将其除名。厂长有言:此乃依法从事。  赞曰:法哉法哉,何其神圣。然亦可为有权者所用,行未必合法之事,不亦悲乎!

机遇

某公司,知照某厂荐处级官员一名。甲、乙两君同岁,皆科长,为候选。两君德才相当,难择。厂长无奈,按姓氏笔画为序,荐乙。然既荐乙,必述理由,适时尚重魄力,遂呈文赞乙有魄力云云;不择甲,亦需理由,乃书甲尚缺魄力云云。呈文上,公司批曰:“乙有魄力,可破格;甲无魄力,科长亦恐难以称职。”批文下,乙破格任副局长,甲降为副科长。不日,时尚瞩意年少者。乙乃副局长中最年轻者,升局长;甲为副科长中最年老者,免职。

文革中,有一老翁,不问世事。然一群众组织领头为壮声势将其列入,从此再无宁日:早晨是造反派,人皆颂扬;中午成保守派,人皆鄙之;晚上又成革命派,赞语盈耳;孰料第二天大早,竟成反革命派,被拉上台批斗。翁感叹曰:“余老朽一也,非孙猴子,何来如此频繁之变化!”

虔诚老妪

山中有寺,香火甚盛。一老妪尤虔诚,面朝菩萨,口中喃喃,长跪不起。忽一男来,怒气冲天:“我乃一方之长,有识之士。汝身为我母,竟迷信如此,意欲损我颜面乎?”言毕,猛拽之寺外,悻悻而去。其妪不敢回寺,亦不忍离去,坐地垂泪,口中仍喃喃不止。道人问曰:“未知所祷者何?”老妪答曰:“仅求爱子善待我也。”

辣子肉丁

某君,去餐馆,点菜辣子肉丁,然声言不吃辣,要侍者嘱厨师勿放辣椒。侍者不解,问曰:“不吃辣,何点辣子肉丁?”某君答曰:“人皆言辣子肉丁味美,名菜也,不点何谓?”侍者茫然。

车规

两君,关系甚密,结伴远行。至车站,车小人众,你推我搡,争相上车。甲奋力排众登之。乙习性温和,退让一边,曰:“何相争如此,余尚有余力,徒步可也,且让他人。”遂别甲独行。行数日,甚倦,欲乘下站车。至站,人略稀,正欲尾随上车,抬头见招牌一块,示曰:“持前车之票者方可乘此车。”无奈,继续步行。又数日,倦极,挨至车站,又见招牌一块:“持前车之票者方可乘此车。”乙怅然,环顾,忽见甲衣冠楚楚正端坐回程车之雅坐,急呼之。然乙蓬头垢面,岂易识哉。甲嗤之而已。乙挣扎欲前。众持票者怒:“何来此不懂礼貌规矩者?真疯子也!”推之。乙精疲力竭,倒地不起。

耶稣上当

耶苏逾越节广场传教,见众围砸一年轻女子,责其勾引男人,罪孽深重。耶苏制止曰:“汝等谁能认定己无罪过,方可用石砸之。”众皆愧退。未几,耶苏过一村子,见众围打一少儿,声言其童偷摘供神之栗。耶苏复制止曰:“汝等谁能认定己无过失,方可打他。”岂料此言一出,众围打更烈矣,少儿顷刻间遍体鳞伤。耶苏大惭而走。行数里,因怜被打少儿,返回。近村,栗香朴鼻,家家炒栗。视村中栗树,早被抢摘一空矣。

八仙女下凡

星移斗转,岁月荏苒。当年七仙女下凡与董郎离合聚散之事,亦遭淡忘矣。天堂戒律渐宽,八仙女乘隙告别众姐妹下凡,欲睹人间风彩也。未久,见一地女子甚众,遂降至一旁。

    众女瞥见,一涌而上,将其里三层外三层围之,视之如视怪物。“我乃天国女也,与诸位无大异。”八仙女曰。“天国女来此,何也?”众女子顿时七嘴八舌,评头品足。一女曰:“天堂不待,有福不享,此乃天字第一号傻妞,无疑也。”另一女曰:“莫非此女屡犯天规,遭罚来此?”又一女曰:“焉知此女非妖精也!”余者皆点头称是,唾弃之。

    八仙女悄然离去。一女忽日:“此女气质高雅,步履超逸,恐真天国女也。”另一女曰:“莫非此女受天国之托,为选凡女而来?”话音未落,众女子争相追去,复将八仙女团团围住。一时间,“亲姐”、“表姐”、“亲妹”、“表妹”,乃至“阿姨”、“大姨”,亲昵之声不绝。手镯、项链、耳环、戒子,贿赂之物塞满其衣袖。八仙女尴尬之至,惶恐不安,竭力声明决非为选凡女而来。其言辞恳切,不由人不信。众女茫然,悄悄将贿赂之物取回。“然则汝何故下凡?”众女不解。“莫非是为寻俊男而来?”一女猜度。“是也,是也。”众女附和,复愤愤然矣,不容八仙女分辩。“我处俊男,岂容汝觊觎?”一女言出,投石者、出拳者,前呼后涌。有一女子,竟持刀向八仙女猛扑过去。八仙女大惊,仓惶逃归天国。

    天国众仙女见状大惊,问曰:“妹才下凡,何以狼狈至此?莫非天兵天将奉命召汝,对汝无礼耶?”八仙女苦笑曰:“何劳天兵天将。”

求美

东村女黑发,见西村女黄发甚美,归而染黄。西村女黄发,见东村女黑发甚美,归而染黑。翌日,东村女见西村女黑发更丽,复染之黑。西村女见东村女黄发更秀,复染之黄。如此循环往复,凡数十年。及两女老,皆无力染发,一日相视,忽见对方白发,与已毕肖,遂皆心满意足,大喜曰:“余一身追求唯美,今终达目标,死亦无悔。”

水缸

一缸,众言可盛水十桶。某君购家倒扣井旁,打水装之,不意水流满地,所余无几。叹曰:“名不附实,何欺人之此!”遂举锤碎之。

惜粮胜命

西村老妇,惜粮胜命。馊腐之食,亦不忍丢弃,强食之。食后每每腹泻不止,然终不悔。曰:“病可痊逾,食弃则一去不复返矣!”  

某君自扰

某君,雇一保姆料理家务,欲试其品行,发薪之日,多加十元于内,观其反应。两日过去,不见保姆退款。叹曰:“此乃不诚实之人!”欲辞之,碍于合同,且无合适替代者,暂留。自此处处留心,日日提防,视之如视小偷。如此数周,用心过度,瘦骨如柴,终罹病。身躺于床,心更虑之,延医数次,不见好转,后竟无足钱购药。保姆闻之,曰:“余月薪未化,可以凑数。”言毕,自衣袋掏钱递君。君观之,十元加钞仍在其中。呜呼!保姆信人,未点薪金;某君多疑,自讨苦     吃。

两树

两树,叶茂枝荣,隔草地而立。和风传语,两情依依,恨无连理枝。    某日,中间忽起高楼,相互不得见,其恨绵绵。然南树终日风和日丽,    甚适,渐无怨。唯楼北之树,不见天日,叶黄枝稀,苦甚。某夜, 风过楼塌,两树复得相见。南树见北树之枯萎相,大惊,问其所以。 北树实诉高楼之害。南树不信,反陈高楼之德。两树相争不下, 竟无片刻忆旧。未几,中间又起高楼,两树复返各自境地, 愈感对方之谬,从此不相忆。

恩将仇报

园中有树,硕果累累。一虫潜入,连破数果。种树老人怒将虫子     揪出,欲灭之。虫大呼冤狂。老人曰:“汝害我果,受罚天理,何冤 之有?”虫曰:“翁试尝之:凡为我所咬者,皆甜于它果。汝当谢我,岂可恩将仇报?”老人思之片刻,猛将虫尾掐破,弃之路边,曰:“ 且报汝甜果之恩,唯愿它日汝亦甜于同类哉!”

不乐何为

假日之动物园,观者如云。栅中有鹿,探头伸脖,洋洋自得。一观者云:“观赏之物,何乐之有?”鹿对曰:“汝观余,岂知余亦观汝乎?汝观余,需长途跋涉,购票而入。余观汝,不需移步。余饱食安居,更有芸芸众生前来供我一睹其容,不乐何为?”

两鹿伸脖

两鹿植树,树杆疯长,待结实,竟高悬无法摘取。一猴经过,愿上树采拮,一、九分成。两鹿拒之:“我等辛苦植之,岂容闲猴分实。”猴去。两鹿遂练长脖子术,日复一日,几成长颈鹿,然方可触及, 果早烂矣。

蛆虫升空

苍鹰于林间觅食,一蛆虫蹑行藏身羽间。鹰展翅腾空,蛆亦高升, 喜而歌之:“噫,伟乎圣虫,今与苍鹰比高。”鹰曰:“何来小虫乱呜,恶臭难闻。”咀虫曰:“此乃粪臭,非我之过。孰料高空不变其味。”鹰曰:“粪则粪矣,高空岂变其臭。虫则虫矣,上天乱呜何谓?     ”

蛇与细菌

地头有蛇,咬死行人,见同类,摇唇鼓舌,自吹自擂:“人乃高等生灵,今余死之,足见比人更高一等。”言毕,忽肚疼难熬,满地打滚。半日,奄奄一息,但闻肚内细菌有言:“余今亦能置汝死地,试问更高一等者谁?”

选善

大象称王,欲倡善行,让百兽评选最善良者。大灰狼以最高票当选。授奖之日,大灰狼龀牙咧嘴、意气洋洋,款步登台。象大惊曰:“如此凶物,何得获选善兽?”众兽曰:“唯其凶残,故选之。”象倍惊,责其所以。众兽对曰:“如怠慢之,一旦性起,余等如何消受得起?”

猴栗

林中有牛,勤耕植,所植栗树,果大味正,百兽好之,颇畅销。猴慕甚,亦种栗,然懒,整日玩耍,所产栗既小且坚,几不成形,设摊数日,竟无一兽垂顾。猴忧甚,去人居之地闲逛以解闷。恰逢市集,但见人头攒动,招贴满街。猴奇之,逗留半日,忽有所悟,回林,将存栗全数装袋搬于市集,挂牌推销曰:“此乃猴氏之栗,全新品种,别俱风味,世所首创。无奈数量有限,每位限购一升。”话音未落,购者接踵,满袋栗子,顷刻售罄。

蝙蝠翻身

禽、兽争战不已,蝙蝠似禽似兽,既不能去翼以就兽类,亦不能生毛以就禽族,左右受攻、处处受辱,苦不堪言,以为永无翻身之日。忽一日,禽、兽言和,亲密无间,恨不得变形对方。念及蝙蝠似禽似兽之形体,共趋拜之,奉之为王。

聪明猴子

大象统百兽耕植,重奖掖,趋附其意者必有赏。一猴聪颖,事事得宠。今日播种,猴尽撒百谷,得播种奖。明日施肥,猴罄其肥堆,得施肥奖。它日锄草,猴锄量第一,复得锄草奖。然收获之日,它兽均有所获,唯此猴颗粒无收。见者为之叹息,其猴安之若素。因受奖甚多,以所赏换谷物,纵不得第一,亦何愁温饱哉!

猕猴看瓜

园中有瓜,猕猴受命看护。猴以爪书“不准碰瓜,违者必罚”八字于瓜皮,放心睡之。醒来,瓜早不知去向。满园寻之,终于鼠洞边觅得,欣喜前往,忽见瓜皮所书八字,大惊而逸。

肥猪节粮

肥猪暴食,腹泻不止,胃口全无,遂挂布告牌于栏门曰:“粮食乃耕植者血汗凝成,岂可不予珍惜?为倡节粮之风,特禁食两餐。”  

惜美

世风惜美,猴王欲以爱美之举增望。恰逢小美猴有恙入住病院,遂往探视,且颁令曰:“小美猴乃我族稀宝,务必精心治疗。”未久,病猴纷至沓来,猴王以为皆拥戴者,洋洋自得。不料众猴齐责之曰: “我等不美,然亦猴也,未知应否精心治之?”

唯认帽

某年,森中行带帽风,猴族尤甚。各色猴等,均获顶戴。恰两猴外出,未及得帽,回林,竟不得入。两猴大惊曰:“汝等有眼有珠,竟不识猴邪鼠邪?”诸猴答曰:“贵者帽也,余者岂值一顾?”

两猴怒甚,强闯入林,视之,无论狐邪鼠邪,皆戴猴冠。两猴擒一鼠,斥其僭越。鼠答曰:“何来僭越之说?为此小帽,费我半年积粮!”两猴叹曰:“诚者,此非猴林,乃猴帽之林。”

黑鼠之死

群鼠得食,欲聚餐,惧猫偷袭,遣黑鼠于屋外值守。黑鼠贪食,忽生一念,高呼“猫来!”群鼠惊而星散,黑鼠遂独吞之。它日,群鼠又得食,遣一鼠值守。方聚食,忽闻“猫来!”群鼠迅即逃逸,唯黑鼠踯躅不去,寻思之:“焉知此非诡计乎?”正犹豫间,猫突现,啮之,一并吞食。

恐龙之死

莽莽原野,芳草萋萋。恐龙至此,遂留。翌日,阳光万里,和风温煦,恐龙兴致起,命百草歌之。南侧之花草,沐阳而歌,浴风而吟,其声婉转,恐龙大悦。无奈北侧之花草,不见天日,风亦阴森,无从歌之。“汝等敢违令邪?”恐龙严责之。“因汝阻障,不见日,亦无煦风。”北草据实告之。恐龙闻言大怒,曰:“汝等抗命,亦敢诋毁我邪?”遂尾扫、足践、口食,将北侧草全数灭之。自此北侧阴风不止,霉菌滋生,龙亦半身僵瘫,不得移步,唯食边草以充饥。南侧之草虽竞歌献媚,然亦不得免。未几,南侧之草尽。恐龙无可食,倒地而死。

他三你四

某翁,家饲两猫,每日于市购鱼八条,平分之。未几,两猫均怨鱼少,齐向翁求增食,喵喵不已。翁不悦,次日仅购鱼七条,他三你四分之。得四者见比同伴多一,甚慰,紧抓四鱼,不复怨。得三者虽不悦,然形单影只,不敢怨,唯祈它日得四矣。

两狐守树

黄、棕两狐,受黑熊之命,各守果树一棵。当日,即各失果一。熊责之,答曰:“初守,尚欠经验,此必须之学费也。”翌日,棕狐所守树失二果。熊责之,棕狐答曰:“黄狐来此探讨守林经验,摘之以招待黄狐,此常礼也。”第三日,黄狐所守树亦失两果,熊责之,黄狐答曰:“棕狐来此传授防窃之术,摘之以招待棕狐,礼尚往来,千古使然。”又一日,两狐树下均堆满果壳,熊严诘之,两狐对曰:“此非为它,乃为切磋守林之技也。群狐不弃,争相前来献计献策,此必须之开销也。”熊仰望两树,果早尽矣!

狐辩

雄狐好食蘑菇,尤喜食紫色菇。此菇味美,然有毒,食之者神经错乱,肆虐同属,雌狐苦不堪言,频频求之勿食。然雄狐言其生性喜爱此菇,不能禁。雌狐忍无可忍,声言如其再食此菇,当弃之离去。雄狐大惧,遂声言从此不食,信誓旦旦。雌狐信之,遂留。然数日后,雌狐外出归,察其复食紫色菇无数。严责之。雄狐辩曰:“此次非余喜而食之哉。因思此菇害余几失爱妻,深恶之,遂吞之灭之矣!”

宠物

某女,供职某公司,任性、逞能,不得老板欢心,内心郁结,养一小猫以解忧。日复一日,人猫密不可分。某日,小猫忽开口言:“主人何故愁容满面?”女奇之,告其所以。小猫言:“主人视余如何?”女言:“温柔驯顺,甚为可爱。”小猫双眼闪烁,贴其耳窃语曰:“尔甚聪慧,何愁不能取悦老板?”女大悟,即以小猫为师,察其悦己之技,行于老板。未几,果得老板欢心,两人形影不离,与人猫亲密之状毕肖。

(女既得宠,暴富,羡者无数,求经者不绝。女乃开设学校,专售秘书之术,求学者如云,且皆有所成。其女声名大震,学校亦播誉海内外。报刊、电台记者,追遂不已,欲知其学识之源。其女故作秘密状,但言“神喻”而已。有记者不甘,夜半窥其室,见女与猫私语不已,方知喻女者,乃猫已。)

猴策

狐猴,乃林中珍稀,其皮价值连城,荣列一级保护动物。象王布告曰:严禁捕杀。然其令一出,围捕更盛,几灭绝矣。象王无计,询诸一猴。其猴机灵,曰:“此何难哉!”献策于象王。遂另出布告曰:“据查,狐猴乃百病之源,凡接触者均将染不治之症。为林中安全计,望众争相捕杀之。”百兽观之,迅即鸟散,围捕之风遂止。

巨声奥秘

黑猴请众猴建喇叭屋。屋成,自坐屋顶,曰:“我受天命,为尔王。”其声轰然,群猴闻之大惊,皆俯伏,唯唯而已。自此,尊之媚之,供奉未恐不周。数十年后,黑猴病亡。众猴怅然,欲觅一声类黑猴者为王,久无果。正一筹莫展,一鸟飞过,有声轰然。众惊视之,乃遗屎一粒于屋顶。方悟向之巨声,非黑猴声带所为,乃喇叭屋之功效也。

象王消匿

大象称王,凡数十载,随从近千,前呼后拥,威武赫赫。及患不治之症,倾国震动,为之准备后事。孰料象王夜半消匿,无知其踪者。幼象不舍昼夜寻找,终于密林深处觅之。曰:“众兽忠甚,皆欲予父 以最后之尊荣,奈何匿之?”象王答曰:“余为王数十载,岂不谙兽性。近我媚我者,何有真情?今所忙者,无非借尸行私耳。余在位之时,亦为利计,与其虚以周旋。今死,名利皆空,何苦让禽兽辈依然 在旁喋喋、致使灵魂不得安宁乎?”

 夏蝉

赤日炎炎,蝉声四起,聒噪不已。“何物如此饶舌,不亦烦乎?”  树责曰。“知了知了。”蝉连声答之。树喜曰:“尔甚聪颖,一点就通。但望言出行随。”“知了知了。”蝉复答之。“既知之,速行之。 ”“知了知了。”“知尔知了,但愿止声。”“知了知了。”“汝嘲弄余邪?速止!”“知了知了。”树无可奈何,喟叹曰:“如此知了,不如不知。”

蝈蝈

夏日原野,蝈蝈乱鸣。小草叹曰:“年年此时,吵吵嚷嚷,无有安宁。”蝈蝈辩曰:“热甚。如此酷暑,如何不让抱怨?”小草对曰:“天分四季,物有时令。尔既恶夏,何不择冬、春来此?既择之,复怨之,何故何苦?”蝈蝈默然片刻,轻声答曰:“实不相瞒,鼓翅吵嚷,乃余唯一所长矣。”

到此一游

沙漠神池,声名远播,游之者皆身价百倍。黑白两熊慕甚,亦结伴而往。骄阳如火,天如烤炉。未几,两熊即口干舌焦,疲乏不堪。远眺之,漠漠荒沙。黑熊曰:“神池虽好,无奈无踪。不如不去。” 白熊曰:“兄言甚是,唯惜回林无以自贵”。黑熊曰:“如此荒漠,何来神池?即便有,亦早干涸。”言毕,挖一小坑,标牌“神池”。曰:“神邪鬼邪,皆称谓而已。孰辩真伪?”白熊连连称是,另立一牌:“黑白熊到此一游”。

保险箱

某时某地,盗匪蜂起。千村挖濠习兵,严防之。独S村有别,唯保险箱是顾。加固箱体、研究密码,夜以继日。曰:“财富尽入箱中,盗匪奈我何?”未几,总因不设防,村子为盗匪所占。村民怆惶逃逸,然知盗匪无技开箱,尚可自慰。岂料盗匪占村为寨,不复远离。村民身无分文,饥肠辘辘,整日围村转圈,不敢进。忽一日,盗匪于村头     张贴布告曰:“愿聘保险箱开启及保管者数名,管吃管住。”饥民无奈,签名应聘。

黑云之遇

黑云排空,俯视大地,洋洋得意:“位高哉我也!万物皆我之下。”不意风过,水珠散乱,哗啦啦一落千丈。至地,复依沟而行,未几,竟入最低处矣!云势尽失,唯存泪流。忽风静天青,赤日当空。阳光直下百沟,抚其泪面曰:“上下高低,自然之象矣。高不足喜,低何须怨?顺流直下,汇入沧海,万千风景,岂亚高空哉?。”

黄山松之叹

黄山迎客松,雄姿俊形,众游者皆欲为之留影,万千镜头汇聚,     快门“咔嚓”不止。四旁小草慕曰:“幸哉松兄,声名远播,形象广     传天下。”松答曰:“何幸之有?我敬黄山之胸怀、气度,故在此为其迎宾。岂料现今任人摆布,普天之下,无论厅堂餐室、白店黑店、赌场厕所,均借我之形象延客。芸芸食客赌棍、无耻之徒,我恨不得挥拳驱之,却被逼展臂相迎。成名之累,莫过我矣!”

癌细胞请功

宇宙造物主欲评选对万物发展有功勋者,癌细胞自荐曰:“头功非我莫属。”造物主曰:“汝以杀灭最高等生灵人类为业,罪莫大矣,何功之有?”癌细胞答曰:“生生死死,乃万物发展之规律。余所行皆顺此规律,且促其进程,岂非功盖天下?”

风与火

星星之火,起于荒野。风不悦其光,迅即将其吹灭。然火种尚在,未几复燃,待风折回,火已成势,不得灭矣。风徘徊寻思,转而助其势。啸声震天,火光熊熊,木石俱焚。不日,遍地灰烬,火亦熄灭,茫茫大地,唯剩狂风横行。

蚕遇

两蚕歇息柞树枝头,不意风过,跌落茅坑。群蛆正围粪聚食,见之大惊,群起逐之。两蚕曰:“何惊慌如此,我等岂食粪之辈?”群蛆闻之,逐之更猛:“余为粪生,蝇为粪亡。世间岂有不恋粪之族?”

血缘

林中有狈,吮猴血为生,众猴不得安宁,设计擒之。一日,狈潜入猴窝觅食,跌入陷井,被缚。众猴持棍欲杀,狈忽开口言:“余曾食汝辈之血不假。然今日周身所流,皆猴血矣。谚云‘血浓于水’,汝等杀我,独不念血缘之情乎?”众猴闻之,竟不知所措。恰一蚊过,叮于狈脸。狈急呼为其灭蚊。数猴举爪,一猴忽言:“今蚊体所流,亦汝血,杀之何忍?”狈无言垂首。众猴大悟,乃将狈囚禁一室,任蚊虫叮咬。

1994年 年货、大事

苏应元

年货

某君,官职不详,然每逢岁末,送礼者众,家中从不愁年货。是年风气有变,送礼者寥寥。岁末又近其妻忧之矣,催夫早思妙方。然君漠然无反应。妻怒之,时谩骂。某日,君忽不归,妻询之,知因病入院。妻悔甚,去医院恳求原谅,言再不逼夫矣。然君笑而不语,仅嘱三日后派大车接其回家。妻虽有疑,不敢置喙,唯唯而已。是日,果派大车去接。进病房,见君精神抖擞,病果愈矣。再视房内,皆瓜果美食,乃属员探病所携,可比上等年货。妻大悟,笑逐颜开。夫妻双双,满载而归。

大事

某君,以惧内闻名。妻言一不言二,妻欲东不窥西,其唯唯诺诺之状,时授同僚笑柄。君不悦,辩曰:“孰谓余惧内哉?余家规森严,分工明确:小事听妻,大事悉听于余。” 同僚插言:“愿闻尔妻听尔一例。” 君默然良久,叹曰:“惜哉,家中从无大事。”

刊 新民晚报 1994年2月

1993年 戏理

苏应元

某君,少迷戏,入戏剧学校,成绩颇佳,众皆谓之好苗。然毕业后坚辞不进剧团,自荐于机关当科员。众大惑不解,
彼笑而不言。不多几年,某君先科长、后处长、局长……青云直上, 一发不可止。戏校历届师生,皆成其子民矣!然众敬畏之余,总为其戏才未得展露而惋惜。
某年,戏校评职称,同窗有获艺术大师之称者,道贺者众,提及某君,不免又为之可惜。众未散,某君忽至,同窗以其
道贺而来,受宠若惊,搬凳递茶,唯恐招待不周。岂料某竟令其交出艺术大师之证书,声言大师非他莫属也。

众曰: “君不事戏剧久矣,凭甚夺人大师之称? ”某君答曰:“余何曾一日弃戏剧哉?谚云世界即舞台也,自进机关,凡事必顺戏理。谨举小例:凡余巡视,前,必有开场锣鼓以造声势。一举一动,必不忘时时亮相。事毕,必滞留数日以谢送礼者,此似谢幕。故余作事,一以当十,上司、同僚印象深也哉 !余能平步青云,岂非戏艺使然耳?怎言不能得大师之称? ”众恍然、愕然。

刊 新民晚报 1993年8月23日

1993年 敬茶、查病、调查

苏应元

敬茶

某家,重礼节,待客必以茶。一日,某君至,即呈绿茶一杯。君正渴,一饮而尽。君谢别,后脚刚及出门,忽闻女主人与男主人言:“如此饮茶,牛尔! ”

几天后,因事复至,主人复待之以茶,忆及前事,不敢畅饮 ,呷 一小口即止。谢别,后脚才出门 ,复闻女主人屋内言:
“不渴何饮,徒费满杯好茶!”

几天后,因事复至,主人又待之以茶,鉴于前两次教训,滴水不沾。谢别,后脚还未出门,即闻女主人言:“敬茶不喝,无礼甚也!”

几天后,因事复至,主人又待之以茶,大惊失色,拔腿而逃。

查病

某君,腹不适,去医院查血。见几个查有肝炎的病人持化验单垂头丧气出来,躲之唯恐不及,担心受传染耳。后两日,去取化验单,一看,肝炎甚重矣!其心慌意乱,竟找不到出门之路。恰逢一查血人过,急欲问路,不意那人见其过去,避之如见瘟神。君喟叹曰:“何急走如此!君尚未见查验结果,焉知君疾不比余疾不比余疾甚矣?”

调查

某君,奉命离省城去基层调查民情。至基层,闭门不出,日日给省城亲朋好友写信。人惊何信之多也。 答曰:“调査也! ”人倍惊。解释曰:“余欲调查上级喜听何类消息也!”

刊 新民晚报 1993年

1996年 老猫守仓

苏应元

老猫受遣守护谷仓,然整日昏睡, 任群鼠就食。 蟋蟀高鸣不止。“汝鸣何为,不让余歇息邪?”老猫责之。“鼠正偷食仓谷,何为不逮?” 蟋蟀反诘之。“鼠痩,油水不足,食之无味。”老猫答曰。未几,谷尽,鼠亦肥甚。老猫取一食之,继续昏睡,任群鼠外溜。

蟋蟀高鸣不止。“汝复鸣何为? ”老猫怒甚。“谷尽鼠亡,汝更何待?”蟋蟀反诘。

“待领得捕巨鼠奖,升迁它仓。”老猫从容答曰。

刊 《随笔》 1996年 第107期

1996年 林中双猴 、时髦

苏应元

时髦

某儒,不修边幅,深居简出,外边风尚:崇神、 崇怪、崇奇、崇洋、无有止境,儒全然不知。“此朽木矣!”众皆鄙之。
某日,儒学有所成,大喜外出,披头散发,形如乞丐。至大街,不意千男凝视,万女回眸。儒大惊而走,岂料尾随者如云。至家门,复被团团围住,不得进。 儒正欲呼救,众竟竞相跪拜称师,向其讨教穿着化妆之术。其儒讷讷,言不成文。然则满街喝彩,掌声雷动。翌日,街人皆破衣散发,其言讷讷。何哉?赶时髦也。

林中双猴

林中两栗毛猴,一胎生,惟妙惟肖, 莫之能解 。某日,林中选美,两猴均获候选。何奈名额仅一,众兽均感为难,一豹当机立断,随手将近其身者拉出,称此猴最美。众皆附和,此猴遂获选。然既选之,当呈理由,于是阿谀恭维之词四起,大小赠物无数。其猴神采奕奕,心广体胖。另一猴既落选,亦需理由,于是丑化诽谤之词潮涌,泥块、乱石击之。其猴遍体鳞伤,脸容憔悴。众兽视之,复感选美之准矣!

刊 《随笔》1996年 第2期

刊 《微型小说选刊》 1996年 第14期


1987年 小溪与菖蒲 风筝与飞机

苏应元

小溪与菖蒲

山边有一条小溪,清清的溪水一刻不停地向下流淌。小溪边,一棵菖蒲随风摇曳,青翠欲滴。“多美的小溪呵I ”成群的鸟儿叽叽喳喳赞美着,在溪边飞来飞去。

“小溪 ,是我 把你打扮 得这么美丽 的呀! ” 菖蒲 得意 地叫起来。
小溪笑而不答,清清的溪水仍一刻不停地向下流淌。

“小溪,你急匆匆到下面去干什么呢? ”菖蒲有点不高兴了。
“下面有大片的良田等我去灌溉呢! ”小溪汩汩地回答。

菖蒲很生气,心想:是我打扮了你,你不知感谢我,却忙着去讨好下面的良田。她一怒之下,离开了小溪,来到了小溪看不见的岩石背后。

但没有多久,菖蒲就口干舌焦,浑身不舒服,慢慢地叶子也失去了翠绿,变得萎黄了。

菖蒲真是懊悔,她过去只知道自己打扮了小溪,却不知道正是小溪给了她生命和美丽。

风筝与飞机

风箏婆婆在小村里不知晃悠多少年了,一天早晨,她忽然发现村外出现了一片广场。她以为这是为她放飞用的呢,结果却发现场上停着一个庞然大物。
“你是谁? ”风箏婆婆问。
“ 飞 机。”
“飞鸡?别 唬我了 。 ”风筝婆婆说,“鸡是什么模样,我还不清楚?”
“我不是鸡,我是人造的天空飞行物。”飞机解释。
“鬼才相信呢 。 ”风箏婆婆晃着小脑袋,“人造飞行物不就是我风筝婆婆吗?再说,你身上也没有系带子,怎么放上天呀?”
“我们飞机飞行靠发动机,不需带子。”
“笑话! ”风筝婆婆不高兴地耸耸肩膀,“没带子还能上天?我过去多少同伴就是因为断了带子栽在地上粉身碎骨的! ”
“说真的 ,今天,我们靠发动机上天也早不算希罕了。宇宙飞船还能靠火箭上月亮呢 !”飞机还是耐心地跟她解释。
“真是越編越荒唐了 !”风筝婆婆气得直抖身子,“船还能飞?再说,月亮从来都是在水下的,要找月亮也除非是沉到
水底里去。哈哈!笨家伙,你一定是把‘沉船’听成飞船了。”
“ 唉,怎么跟她解释好呢? ”飞机独自咕噜了一阵,又说,“请你傍晚抬头往上面看看,月亮究竟在什么地方?”
“ 去! ”风箏婆婆火得蹦高了 三 厘米,“我不就是在最高处吗?我上面还能有什么东西?呵,坏家伙,你是引诱我抬头
挣断带子丧命啊? ! ”
飞机再也不想跟风箏婆婆罗嗦了 。“ 嗡”的一声飞离地面,穿入云霄。
但风筝婆婆的眼睛是永远只会往下面看的,她当然不知道飞机已飞到了她的上面。
“这嘴大腹空 的家伙,一定是被风刮没了。 ”她想 。

刊《海燕》1987年1月

目不暇接的多哥传统节庆

苏应元

多哥位于非洲西部,有四十多个民族,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传统节庆,有的与本民族的历史相联系,有的与农事或宗教信仰有关。一年到头,佳节不断。

对史迹的追念

——埃维族人的阿波波节

埃维族是多哥的主要民族,历史传说也十分丰富。每年九月初,成千上万的埃维人聚集到多哥中南部的诺寨小镇,欢庆阿波波节。

阿波波是诺寨古城墙的名字。十六世纪时,大批埃维族人离开尼日利亚,经过贝宁迁移到多哥,在诺寨地方建镇,并在周围修建了阿波波城墙。诺寨是埃维族人在多哥建立的第一个重镇,是多哥绝大多数埃维族人的故乡。所以,从五十年代起,他们就习惯于在九月里回诺寨镇团聚,并逐渐发展成了隆重的阿波波节庆。

几年前,多哥的考古学者在传说中的古城墙遗址进行了挖掘工作,发现了一道长八至十公里、髙三至五米、厚八至九米的古城墙。城墙均用细致捶打过的粘土建造,中间还藏有一条暗沟。整个工程大约需一千人劳动一百五十天。诺寨古城墙被认为是非洲最大的古城墙之一。同时,考古学者还挖掘出不少手镯、农具和钱币、表明当年埃维族人的生产力己有较大发展。这些发现,更增加了埃维族人对本民族历史传统的热爱,阿波波节庆典也因此更加隆重、热烈。

节日里,埃维族妇女身上裹着华丽的缠腰布,头上辍满贝壳和珍珠,男子身穿节日长袍,头戴镶金圆形礼帽,击鼓吹哨,载歌载舞,通宵达旦。

青豆节

——埃维族人南迁过程中的小插曲

每年八月,诺寨镇以南六十公里的策维埃镇居民、要庆祝阿移札即青豆节。

青豆节联系着埃维族人的一个南迁故事。传说当年诺寨镇的国王阿戈高利是个暴君,许多埃维族人忍受不了他的统治,纷纷外逃。其中一支逃亡队伍由于路途劳累,粮食将尽,在如今的策维埃地方安营休息。一些人不甘安闲,在休息的地方播下了青豆。未久,队伍出发的日子到了,但播下的青豆已经出土、翠绿可喜。于是,一部分人就留了下来,希望能收获一点青豆后再走。这块地方也因此被称之为策维埃。因为在埃维语里,“策”即“收成”,而“维埃”即意味着“一点点”。据说,后来青豆获得了丰收,这部分人就干脆在这里定居了,建立了今天的策维埃镇。

青豆节通常要举行盛大的集会。由祭师主持杀鸡、宰羊仪式,并用煮熟的青豆祭典上苍。然后,居民们在达姆鼓声中跳起传统舞蹈,尽兴庆祝。

琳琅满目的收获节

为数最多的节庆,要数收获节。主要以农为生的多哥诸民族,都把作物收获看做重大的喜庆日子。其实,上面提到的阿波波节和青豆节,可以说也都是收获节。青豆节固不必说,就是追忆民族史迹的阿波波节,也与同一时期的“伊涅姆”即非洲山药的收获庆典紧密结合在一起。供奉阿波波神的食物,主要就是新收获的非洲山药。

非洲山药是多哥居民主要食粮之一,许多民族都要庆祝其收获。在北方的巴萨里族,非洲山药的收获节同时标志着新的一年的开始。每年九月第一个集市日,家家户户都用山药祭献祖宗和上苍,祈求来年风调雨顺,获得更大丰收。祭献活动后,村村歌舞欢庆。舞蹈者头戴羚羊角或牛角帽,双臂、双腿挂满贝壳,一边跳腾一边发出欢乐的叫声。

居住在多哥中南部的伊费人,庆祝非洲山药的收获还分每年小庆和三年大庆两种方式。据说,几个世纪以前,伊费人迁移到这里时,饥不择食,挖出各种块茎充饥,许多人中毒得病甚至身亡,唯有吞食非洲山药的人健康地活了下来。因此,伊费人对其怀有特殊的感情,节日里,家家都煮了非洲山药拿到公共场所请过往行人品尝。欢庆活动除了歌舞,还常常伴有魔术表现,有的将鸡塞在布袋里放进炭火中煮、有的把羊腿放在木葫芦里置在炭火上烤。几分钟后、布袋和木葫芦完好无损,但里面的鸡和羊肉却熟了,看了真是令人惊叹不已。

玉米也是多哥的主要食粮之一,收获庆典也很普遍。埃维族的分支尼勃莱族的节庆活动,内容丰富。头天晚上,村上要举行盛大的故事会。第二天清早,人们纷纷清扫房屋院场,去附近的湖泊洗澡净身,然后参加集体祭祀活动。祭祀过后,年轻人就在椰子林下翩翩起舞,其他人则在周围席地而坐,拍胸击节助兴。

在多哥中、北部地区,还盛产小米、髙梁和”福尼奧”。“福尼奧”不仅可供食用,其粉末还可作火药原料。阿克波索族的“奥瓦〃节,就是“福尼奥”收获节的代称。传说阿克波索人被埃维族统治者阿戈高利驱赶到山区后,就曾以”福尼奥”为生,故视“福尼奥”为救星。节前,阿克波索人都想方设法消除内部纠纷,使节日气氛更加和谐和热烈。节日清晨,阿克波索人的主要聚居地昂拉梅镇响起二十一响礼炮。人们闻审纷纷聚集广场,参加热烈的庆祝活动。在密集的达姆鼓声里,人们有的跳起热烈奔放的舞蹈,有的进行紧张的拔河比赛,夜以继日。

生气勃勃的狩猎节

在多哥北方,不少民族每年还要欢度狩猎节。

狩猎不仅是卡比耶族的谋生手段,也是这个民族锻练、培养年轻人勇敢精神、训练未来民族保卫者的重要方式。男孩子从小就要学习狩猎,长大后更得积极参加狩猎活动。

三月初,狩猎季节来临,卡比耶族人分区举行揭幕式。猎手们披着兽皮,身背弓箭、大刀、木棍,在集市广场上连续歌舞几个小时,妇女、老人和孩子则在四周为他们击节助兴。

四月初,狩猎季节结束,卡比耶族人又要分区举行狩猎节闭幕式。至时,集市广场上摆满了猎获物,猎手们也身背野兽,在广场上跳腾、呼叫、高歌,接受周围观众的欢呼和喝彩。能够猎获大动物尤其是野牛、羚羊和野鹿的猎手,更是光荣之至、整个村子也都为他感到骄傲。

北方的诺顿族还要举行围猎仪式。至时,一个猎手在山头燃起熊熊火把作为信号、周围村子的猎手们就从四面八方向那边驱赶猎物,集体捕杀。围猎结束,年轻的猎手们背着猎获物,赛跑回到各自村庄。村民们夹道欢迎,纷纷向他们表示祝贺。

生气勃勃的狩猎节,总是给人奋发向上的力量。

激动人心的摔交节和鞭子节

多哥不少民族,特别是生活在自然环境较为恶劣的北方民族,均有旨在培养青、少年勇敢尚武精神的传统节庆。卡比耶族的摔交节和鞭子节,就是其中最著名的两个节日。

卡比耶族青年要成为部族正式成员,需经过独居幽室、野外露营、参加摔交比赛等一系列考验。摔交节就是成丁仪式的最后一个项目。它于每年七月开始,为期半月,起先在村庄内部各个片之间举行,而后发展为村与村、乡与乡、甚至一个地区和另一个地区之间的大规模比赛。

鞭子节定于每年十月,是居住在多哥东北部的卡比耶族的重要节日。至时,村村组织鞭赛。参加者按中年、青年和少年分组,上场时,都头戴羽毛冠,身穿三角裤、上身赤露,遍擦白粉。他们右手持鞭,左手拿棍,上场后自选对手,以棍为盾,扬鞭对笞。一时间,你进我退、你退我进,只见鞭影飞舞、只闻鞭声“呼呼”,场面十分激烈。这是真正的鞭打。鞭子一旦落到对方身上,就会发出清脆的“噼啪”声。甚至从电视里,也能很清晰地看到参加者背上被抽打出来的血痕。但是,场上听不到呻吟,有的只是越来越激动人心的比赛场面和观众的喝彩声。

带有宗教色彩的米纳人新年

多哥的一些民族,除了使用世界通用历法,往往还保留看传统历法,有本民族自己的新年。

这些民族的传统新年一般都与农作物的收获有联系。卡比耶族新年在七月,正是第一茬玉米收获之时;米纳族的新年在九月,也适逢非洲山药收获季节。

米纳族是多哥南方仅次于埃维族的第二大族。三个世纪以前,米纳人从加纳迁移到多哥东南部阿内霍一带,在格里基小镇附近的一片树林里建立了本民族的保护神庙宇。他们的记年,就是从那时开始的,迄今已有三百三十多年。

每年九月下旬,全体米纳人都要到格里基聚会,欢庆新的一年的开始。

欢庆活动除了一般的祭祀外,还有别致的披露“神石”的仪式。至时,成千上万的米纳人去到建有神庙的树林前面,等待祭师们在树林里找到一块能够预示新的一年祸福的“神石”。祭师们找到“神石”后,蒙上布、置在盘中,拿来当着大家的面披露。石子有黑白两种。如果披露的是白石,就表示新的一年福星高照,万事如意;如果披露的是黑石,那就表示将有灾祸发生。但“神石”似乎总是以白色居多。我在多哥的几年间,米纳族“神石”就都是白色的。人们一旦见到白石,马上挥臂雀跃,“咳罗!咳罗!”的欢呼声不绝于耳。我曾向一个多哥友人了解过神石总呈白色的奥秘。这位友人说,树林里白石黑石都不少,该挑那种颜色的石子宣示于众,其实是祭师们私下商量决定的。这些年米纳人生活安定,有吃有穿,祭师们当然不会弄出块黑石子来扫大伙的兴。

原来如此!

不过,这倒也并没有减弱人们参加米纳人新年庆典的热情。社会的安定、富足,本非天意所定,而是人力所为,让“神石”顺应现实获取颜色,不也很有意义么?

多哥的传统节日,真是多彩多姿、令人目不暇接。谁想整年沉浸在节日的欢乐里,那就请到多哥去。

1962年西語系同学访问罗大岡先生

一个晴朗的早晨,西語系法三同学,来到燕东园訪問文学硏究所罗大岡先生。同學們向罗先生提出了文艺理論、法国文学、語言学习、翻译风格等各种各样的問題,罗先生詳尽地作了回答。在談到如何評价法国文学时,罗先生說,“法国文学确实十分出色,法国出过不少偉大的作家,但也并非某些人所說的举世无双,髙不可攀。英国有莎士比亚,法国就沒有,莫里哀固然有特色,但也沒有到莎士比亚的高度;再如德国的歌德,他看問題十分深刻,这一点,恐怕雨果也是难以相比的。”他又说:“法国有一批民族沙文主义者,总把他們国家的东西捧为世界第一,我們可不能受他們的影响呵,一切应該实事求是。”

談到学习,罗先生鼓励大家要踏踏实实,从現有的基础出发。譬如写法語作文,信笔几十頁,热情固然可贵,可是对于一个只学了不到三年法語的学生来說,总有点不切合实际,若养成了不注意仔細推敲的坏习慣,則危害更大。关于口译,罗先生也希望我們老老实实,不懂多問問別人,找不到相应的詞,宁可意譯,万不可不懂装懂,冒冒失失,硬譯乱凑。罗先生热情的談話,給了大家有益的启发。

(西語系法三苏应元)

1962年6月1日 刊 北京大学

1959年 竞賽

咱們的竞赛对象,

是西庄一群姑娘;

姑娘們的組长,

就是我的兰香。

到底誰敗誰胜?

現在还沒有結论:

两个队的庄稼,

长得一个兒样!

有一点兒秘密,

你可不能宣揚:

咱們有那么几块,

稍为比她們强!

那夜碰到兰香,

我試着向地探問:

“你願那队領先,

你願那队打胜仗?”

“这还用多問?

亏你想得天眞。

咱們領先,

扛面紅旗回村!

“要是我們領先? ”

“那也拍手贊成。 是竞賽嘛,当然有胜有敗,是你們先进,一定追过你們!”

“至于我……我对你…… 唉!那还用說……更爱你这个有志气的队长!”

兰香笑語輕揚,

把我推向路旁;

麦子在两旁偷偷生长,听得出悄悄探芽的声响!

刊 1959年10月18日 新民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