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入新世纪 (草稿)

苏应元

世界己经进入一九九六年。我们离二0 0 0年己只有不到四年时间。二十一世纪己经临近,我们甚至已能望见新世纪航船的桅杆,听到新世纪马达启动的声音。

在新世纪即将出现之时,我们该怎么办?

时间永恒,时间的流永不停歇。你工作,你睡,你勤奋,你懒散,时间的流照样在动,二十一世纪照样会来。

那末,我们是否就可以坐等新世纪的到来?

我们并不否认等待。有所等待,也就有所向往。等待是一种生命的滋补汁。如果一个人己经没有什么可以等待了,他的生活还有什么意义和乐趣可言呢?即使他肉体上依然存在,精神上也早己经死了。

但是,也有着不同性质的等待。

法国作家见克特曾于五十年代创作过一部荒诞派戏剧“等待多戈”。剧中两个流浪汉穷极无聊,一个脱靴观察,一个脱帽玩耍,在绝望中等待一个名叫多戈的到来。他俩实际上并不认识戈多,并不知道要等待什么,只是模糊地相信多戈出现了凡事都会好起来。他俩一心一意等着多戈,今天等空了,明天再等,唯一该做的就是等待、等待,在等待中荒废时间,在等待中消耗生命,除了等待,别无选择。这是一种既无清醒目标又无积极行动的等待,一种不可能有什么成果的等待。

我们不能这样等待。

在冬天里,农民可以等待春天的到来。冬天过了,春天必定会来。这是基于经验和对大自然规律的认识,是一种清醒的等待。

但是,如果农民没有在冬天里清地、松土、准备好种子、肥料,那春天来了又有什么用呢?他的田地中将只有一遍杂草。这种有所希望的等待实际上正是在扼杀希望。

为了让春天真正成为不会落空的希望,农民需要在冬天里勤奋劳作。

我们对即将来临的新世纪的态度,不也应该这样么?

我们不能坐等新世纪的到来,我们要主动跨入新世纪。

跨入新世纪,这就需要迈开双腿,需要行动,需要向前,需要积极地进取!

我们将满载着本世纪的创造和成就跨入新世纪,我们将满怀着对未来的明确目标和坚定信

心跨入新世纪。

跨入新世纪,做新世纪的开路者!

山栀

苏应元

山栀又名栀子、黄栀子。

在我的办公室后面,有一个小园,那是我工作之余常去散心的地方。园中有一棵桅子,叶茂枝劲,总是使我留恋往返,勾起我对二十多年前干校生活的回忆。 干校在江西省上高县。那是一个丘陵和平地相杂的地方。干校的住地就紧靠小山。每到工余或休息日,我总喜欢一个人登山。正是在山上,我第一次认识了栀子。那洁白色的花朵,玉片似的花瓣,翠绿的叶子,在山野上的各种荒草杂树中显得特别高雅。尤其是那花香,清而又浓烈。那是游览公园所没有的情趣。在累人的田间劳动之后,是一种莫大的享受 。对我这个远方的游子来说,山上的栀子无疑是一个主人,给人以慰藉。让你忘记生活中的波折、烦恼,疲乏。因此,在我离开干校很久以后,我仍常常地思想起那山上的栀子。

当我在家乡的单位时看到栀子花时,我确实是说不出的惊喜。在楯子花的清香里打一套太极拳,使人神清气爽。

栀子树的家乡在山区,但它在我家乡的平原上落户,扎下了根,生长得也很茂盛 。但它的花香,仍透露出一种山花韵味。远迁千里而依然如此蓬勃生长,这是适应性;但花香仍不失本色。给游子以启示。

冬天依然青翠 。虽无松柏的声誉,也有松柏的气质。而且,在气候转暖,松柏只能继续以单调的绿色展示给人们时,它却开放出了浓烈的花香。它不守成、不自足。

(常绿灌木或小乔木,叶子对生,长椭圆形,有光泽,花大,白色,有强烈的香 气,果实倒卵形。花供观赏,果实可做黄色染料,也可以入药,清热泻火,是解热消炎剂。处处扎根,保持山野的浓香。)

(春夏开白花,原产我国,各地均有栽培。扦插,木材黄褐色。质致密,坚实,不易割裂,可供制农具及雕刻等用。果实用水淬取可得黄色染料,用为棉、毛、丝等纤维的染色。)

(柳宗元“鞭贾”说:富家子适市买鞭,爱其黄而泽,不惜以重金购之,持以夸人。人家以温汤濯之,作伪之迹就败露出来。“向之黄者,栀也;泽者,蜡也。今之梔其貌,蜡其言, 以求贾于朝者,亦良多矣。”后以“栀蜡”喻伪饰。)

参观天然动物园随感

苏应元

南来北往,去过一些城市,也看过一些动物园,规模有大有小 ,种类有多有少 ,但印象大都不深,我在非洲工作期间,有机会参观过两个天然动物园,虽都算不上什么名园,却很开了眼界。

第一次是 在西非多哥,那还是十来年前的事。 天然动物园在多哥北方,我们抵达那里时,太阳刚刚出山,正是多数野生动物最为活跃之时。羚羊奔突,赤兔乱窜, 到处可见野兽自由驶骋 的热烈场面。给人印象最深的是那些猴子,一群群栖身在两边的树头上,看到我们的车子过去,叽叽呱呱叫嚷着,冲着小车乱扔野果。那股泼 、顽皮 、自由自在的样子 ,使城市动物园内再调皮的猴子也会相形失色。

十几年后,我又有机会参观了喀麦隆瓦札天然动物园。我们前往那天,阳光万里,广阔的天空一片蔚兰,找不到一丝云彩。久旱无雨, 树林大都落叶,荒草都己枯萎, 视野可以放得很远很远。园内延绵数十公里的灌木林,紫红色的树干分外引人注目, 望去似有紫红色的云雾笼罩大地。就在紫红色的云雾里,我们发现了象群。几十只灰黑色大象聚集在荒野上,十分壮观, 我们见到它们时,它们正在歇息 ,有的扇动着大耳朵驱赶飞虫 ,有的伸着长鼻子在树梢间寻觅黄叶,大多数则呆立着无所事事。 向导提醒我们别发出声音,说大象外表温存,一旦发起性子 ,也要追逐和攻击人的。我们都不说话 ,但象群还是发现了我们。 还好,它们是向另一个 方向移动的,我们非但没有危险, 反而欣赏到了它们在荒野中集体行走的场面。 它们排列成几路纵队,大的带路和断后,小的夹在中间,浩浩荡荡,仿佛在进行历史性的大迁移 。不远处有一个很大的水塘 。水塘里飘荡着盛开着红花的浮萍, 成千只苍鹭 、野鸭 在水滩边上歇息,棕灰色一片。几只长颈鹿守护在周围,有的俯首观水,有的昂首远视,十分悠闲。但象群正向那里挺进, 看来是要去水塘洗澡 。长颈鹿开始移步。仿佛是下了一道命令一样,苍鷺和野鸭顷刻腾空而起 ,半个天空也为之失色。面对如此壮丽的景象, 我久久激动不己。

说起来,两次参观所遇动物,过去都曾见过,但我却仿佛是重新认识了它们。确实,要真正地认识一种动物,怎么能离开它们千百年来所赖以生存的环境呢?它们在群体生活中构成的景观,也如何能从关在栏内的一个或几个个体中看到呢?

人生处万物。要了解大自然中的生物,就应该到大自然中去!

非洲形势正在向好的方面发展

苏应元

非洲是仅次于亚洲的世界第二大洲。从十五世纪起 ,曾遭受西方殖民者长达几个世纪的统治。第二次世界大战后,非洲民族独立运动蓬勃发展,特别是自六十年代以来,非洲国家纷纷独立。去年五月新南非的诞生和种族隔离制度的废除, 标志着历时数十年的非洲解放斗争终于取得全面胜利,给了非洲人民巨大的振奋和鼓舞。

非洲国家独立后,不断探索发展道路 ,其中有教训有曲折,但更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几年前,西方国家依靠政治和经济压力在非洲鼓动起一股“多党民主”浪潮,表面上轰轰烈烈,但它并 不符合非洲现实,结果引发和激化了非洲国家内部的各种矛盾, 造成了许多国家的政局动荡。 即便是在“多党民主 ”浪潮中建立起来的新政权,也同样面临着种种困难和问题 。 严酷的事 实使“ 多党民主 ” 的蛊惑力骤减, 西方国家鼓噪“ 多党民主 ”的真实意图也进一步暴露。人们越来越清楚地看到,它实际上只不过是西方国家意欲对非洲国家实行进一步控制的策略。对它们来说,一党或军人专政的国家,由于内部较难找到可以利用的制衡力量,往往较难驾驭。而非洲国家在“多党民主”浪潮中出现的为数众多的反对党及其组织,恰好为它们寻找和制造这种制衡力量提供了条件。 非洲国家已越来越深刻地认识到,非洲必须找到适合自身条件的政治体制。目前,“多党民主”虽然在形式上仍在推进,但其内核已越来越受到非洲国家本身政治和经济现实的影响和制约。非洲国家因照搬西方“多党民主”而引起政局急剧动荡的时期己经过去。

由于长达几个世纪的殖民统治,非洲经济基础十分薄弱,加上目前不平等的国际经济秩序,非洲的经济发展面临许多困难。今天,非洲依然是世界上最不发达国家为数最多的大陆。但是非洲各国从未放松过振兴经济的努力。在国际舞台上,它们与第三世界国家一起团结斗争,为建立新的国际经济秩序进行着不懈的斗争。而且,各国都在模索适合国情的经济政策和发展道路。例如,一些国家在经济管理上实行一定程度的权力下放和部分国有企业私营化等,都收到了一定的效果。与此同时,非洲集体自力更生的意识不断增强。目前,非洲经济共同体条约己经正式生效,地区合作得到了加强。非洲国民生产总值的増长率去年己逞现上升趋势。据世界银行预测,非洲经济在今后十年中将出现转机。

目前,非洲国家由于经济困难、人民生活水平较低和社会上的一些不平等现象,也存在着一些内部矛盾。前苏联政、经模式的衰落和西方“多党民主”光环的失色,一方面促进了非洲自立、自强意识的増长,同时也引起了部分人的信仰失落和精神迷惘。在一些国家和地区,宗教势力増长,部族冲突加剧,甚至造成大规模流血事件。但是,非洲国家正在实践中进一步成熟。睦邻友好、和平解决内部冲突和争端的共识不断得到加强。近几年非统首脑会议的积极成果和几个冲突热点的和谈趋势,都是很好的例子。非洲目前尚存的一些争端、冲突,在没有外来干涉的条件下,经过内部谈判和磋商,总是可以找到和平的解决办法的。

非洲形势正向着好的方面发展。非洲有着丰富的资源和勤劳勇敢的人民,非洲大有希望,它必将在国际舞台上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乍得亚非司长哈罗姆

苏应元

乍得外交部亚非司长哈罗姆,可以说是我在乍得工作期间接触最多的乍得朋友。 由于他的职务,几乎所有有亚非国家使馆成员出席的外交场合,都能看到他瘦长的身影。他言行文雅,性恪温和,脸上总是带着令人感到亲切的微笑。他在亚非国家的使团中有很多朋友,我也很快就和他熟悉了,有空时经常去他的办公室,与他畅谈亚非形势,听取他对一些问题的看法。

他年轻时曾在前苏联学习国际关系,以后一直从事亚非问题的研究。这些年,乍得与大多数非洲国家一样,被卷进了“民主化”漩涡, 国内政党林立,相互争斗不止。哈罗姆没有加入任何政党。 他对我说, 他宁愿做一个技术干部,潜心国际问题的研究。确实,他在这方面很有造诣。每年他参加非统首脑会议等国际会议回来,我都要登门听他对会议的介绍和评介,得益非浅。对乍得国内问题,他也很有研究。 他虽然不参加政党,但对国内各党各派的观点、基础和力量消长都了如指掌,对经济和社会问题也很熟悉,故对一些问题的分析和判断也都比较切合实际。有一次,乍得西部湖区的反对派武装扣留了几个西方人质,许多人都认为此事凶多吉少,但他 分析了当时乍得的局势和劫持人质者的动机后认为,人质不大可能遇害。果然,人质未久就被释放了。

我对乍得的了解,许多地方得益于他 。这几年里,乍得政府改组不下七、八次,部长们上上下下,但他作为一个技术干部,始终在亚非司长的位置上,故也成了我在乍得期间自始至终常来 常往的良师益友。 甚至 在一些很具体的问题上,我也经常得到他的帮助。有一次,新华社喀麦隆分社的同志通过电传向我了解一件事,我当时对此也不甚清楚,就通过电话向哈罗内进行了解,当即有了答案,马上又转告喀麦隆新华分社。

这些年,哈罗姆家里多灾多难,小女儿因病夭折,另一个女儿也是疾病不断。但是,他工作总是勤勤业业,一丝不苟。我曾在乍得政府印发的一份公报上,看到他被评为外交部模范工作者的消息。当然他自己是从来不向我提这类事的。

他热爱中国,在留学前苏联时就想到中国看看 ,没有找到机会。去年底乍得总统访华,代表团成员中原先有他。他为此兴奋不已。尽管他对我国早有了解,又向我借了不少有关中国的书籍认真阅读。他还向总统府撰写了介绍我国国情、政策的报告,提出了一系列进—步发展两国友好合作关系的建议。不过,代表团成员临行前却发生了变化,他未能随同总统访华。哈罗内当然感到失望。不过,他跟我说,只要总统访华获得成功,他个人去不去毕竟是次要的。

乍得总统的访问果然取得了圆满成功。总统在回国后在机场对记 者说:“这次访问成果极其积极,我可以毫不犹豫地说,我对访问完全满意。”我想,在这次访问的成果中,也同样有哈罗内的贡献。哈罗内也对访问成功兴奋不己,并说:“随着两国关系的发展,我想我总是有机会去中国访问的。” 我想是的。哈罗内会有机会访问中国的。我与他一样等待着这个机会的到来。

连环画

苏应元

晚饭后,根福满意地抹了抹嘴,上楼走进房间,在靠墙的一张沙发上坐下,喝了口茶水,掏出一枝烟燃上衔在嘴里,然后,习惯地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本小书慢慢翻阅,开始了他一天中最舒适的时光。

他翻阅的是一本连环画。

连环画里讲什么,那并不重要。他喜欢看每一张画。画面上每一个人物、每一棵树、甚至每一棵XXX,他都可以欣赏大半天,一边欣赏一边还“丝丝”吸着烟,仿佛要把每一个画面都深深地吸到肚子里去。

根福近来在做鲜鱼买卖,一天要蹬七、八个钟头自行车,虽说身强力壮,也是够辛苦的。但是,每到这个时候,他就心欢气爽,什么劳累都忘光了。

妻子在下面厨房里洗碗,孩子在隔壁房里做作业,而根福就这样仰坐在沙发里,一页一页翻阅连环画。

他真希望生活就停止在这里。

但这时,妻子阿珍洗完碗、收拾好厨房,上楼来了。

“看你,又在翻小人书! ”阿珍咕噜道。

“嘻嘻,有意思,真有意思。”根福笑着说。

“有啥意思?不就是那本‘武松打虎’么?我闭着眼睛都能把故事从头至尾讲一遍。”

“嗨,你哪知道这里面的乐趣! ”

阿珍不说话了,坐到床头给孩子打起毛衣来。她噘着嘴巴,显得不大满意。她是不太明白,一本小人书怎么会对这么大个男人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她哪知道,小人书,曾经在根福的童年生活中,留下过多么迷人的印象。…

根福小时候并不怎么喜欢念书,坐在课堂上听老师唠唠叨叨讲课,似懂非懂、枯燥乏味,哪有到池塘里摸蟹逮王八有意思呢?

他的学习成绩当然好不了。不过,那有什么关系?不识字不是照样种地挣工分?何况小学毕业了不念中学回农村种地,在当时还是挺光荣的事儿。

但是,在他六年级时,有一次,他到镇上卖鸡蛋,看见书店里,几个与他差不多大小的孩子挤在书架前挑书,他也好奇地走了进去。好家伙,书真多呵!不少书封面五颜六色,画着画儿。他从书架上悄悄取出一本。他记得很淸楚,那是一本连环画:“武松打虎”。封面上那个一手按着老虎头一手揍虎的大汉子,比他逮王八显然威风多了。他不由得一页页翻看起来,虽然字大半不认得,但配合着画,倒也能懂个大概。那真是一个吸引人的故事呵!可惜他只看了一小半,书店售货员过来了,拍了拍他的肩头问:“小孩,想买这本书么? ”

买书?那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事,他坚决摇了摇头。

“不买?那别看了,这里不是文化站阅览室。”售货员说着就把书拿了回去。根福呆呆地站了半天,才依依不舍离去。

那时候,小镇上并没有文化站,文化站还在离小镇十来里外的县城里。不过,根福还是在一个星期一徒步去到县城,找到了文化站。

阅览室里,也真摆着几本连环画,而且,其中的一本就是“武松打虎”。根福满心喜欢,赶紧翻看起来,谁知道看到武松和老虎交手之时,书却完了,后面的不知被什么人撕了去。

根福说不出的懊丧,怏怏回家。不过,人却因此知道识字有好处,书本里有多少迷人的故事呵!…

但不久他就小学毕业了,他的成绩不可能让他继续念中学。他回到了村上劳动。

“丁当! 丁当!”从此,每天清晨天还未亮,生产队的大钟就催人下地了。从早到夜,成年累月,为了一天二、三毛钱的工分收入,累得死去活来。

他没闲暇,没有娱乐,当年在书店和文化站翻阅小人书“武松打虎”的情景,竟然成了他最美好的回忆。他多么希望有一天能在劳动之余,安安逸逸地坐下来看一会小人书呵!但希望总是难以实现。文化大革命开始了,连小人书也多半成了“四旧”难见踪影。只有一次,大概是春节期间吧,公社组织挖河会战,午饭时,他忽然发现一个青工口袋里有本连环画。他一个箭步上前把书抽了出来。但是,那书既没封面,也没有封底,只有薄薄几页。他刚要翻看,青工又一把将书抢了回去,说:“小心,政治指导员来了。”

他无限惆怅地松了手。

这个非常年代结束以后,书店里又出现了不少小人书。种田联产承包后,他也有了农闲。但是,根福已经是大小伙子了,他不好意思去翻看小人书,甚至也不好意思买。直到最近几年,他的孩子也能看书了,他才借口为孩子习书,购进了一本又一本小人书,回到家时先睹为快,实现了多少年来的梦景。…

现在,根福的生活算得上不错了。妻子在家种田,料理家务;他呢,农忙种地,农闲到外面做点小生意,每年除了吃穿,还有二、三千元的积蓄。当年的小瓦房翻成了小楼,房间里添置了沙发、茶几。白天再累,傍晚一回到小楼,就轻快了大半;而一到晚上,一杯茶、一枝烟,外加一本小人书,那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了。根福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遇狼记

苏应元

家住长江三角洲,并无狼影。后来进城念书,才在动物园里见过几次。隔着铁丝网,只觉得狼与从小就熟悉的狗也无甚区别,故也没有留下多深的印象。

我的真正感觉到狼的存在,是在五七干校里。那还是七十年代的事。干校位于江西省上髙县,那里丘陵起伏,时有野兽出没。我到达未久,就听到了当地野狼咬死孩子的事。半夜里,有时也会听到几声狼嘹。当然,听得更多的还是村民捕狼打狼的故事。狼虽然凶残,但也慑于人的威力,一般是不在人多的地方出现的。但没有想到,在一段时间以后,我竟由耳闻至目睹,与狼遭遇。

当时,我是干校子弟学校的教师。从住地到学校,要穿过几座山。一个细雨绵绵的中午,我带着一只大斗笠去学校上课。刚进山,突然听到远村传来阵阵急促的狗吠声。然后是一片宁静。但没有多久,从我左边的小树林里,由远及近响起持续的树叶子晃动的“飒飒”声。不一会,一条瘦瘦的棕黄色的野兽从我前面大约三、四米的灌木丛中钻出来。它很瘦,四条腿就象麻杆.尾巴往里面勾着,两眼透鍩出一股野性。狼! 一个念头从我脑中闪过。我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但又很快恢复走动,只是步子小了很多。它似乎也吃了一惊,但也仍继续悄然无声地走着,那头颈以人所难以觉察的的动作微微偏向我,表面上前视的目光实际上也在牢牢监视着我。我轻轻摘下斗笠,护在我的胸前。我和它都朝原来的方向小步走着。路并不宽,狼尽管步子越迈越小,也终于从我的前面横穿路面走了过去,失踪在树丛中。四周静悄悄的,没有风声,没有雨声,甚至也听不到方才那种树叶子晃动的“飒飒”声。但我知道狼并没有远去。它不会轻易放过我。一种阴森森的感觉不时地掠过我的心头。我不敢快跑,我不能暴露自己的紧张引发狼的冒险。我只是悄悄将斗笠移向后背,因为我曾听说,狼习惯于从后面向人发起攻击。时间一秒秒过去,我就这样一点点向前走着、走着,终于走出了山沟,甚至已听到了不远处学校里同学们的嬉闹。我紧张的神经开始松弛下来。但突然之间,右面的草丛忽地一闪,那家伙又从我的前面冲了出来。我赶紧把斗笠移向前面。它楞了一下,未敢向我攻击,一下又钻进了左边的灌木丛中。但学校就在那个方向。它一定发现自己闯错了地方,一下子成了惊弓之鸟,在树林子里左奔右突,只听得一片“得得”的蹄子声和“沙沙”的叶子声。不一会,声音终于渐渐远去,我也终于可以真正地松一口气了。

事后想起这次遭遇.还真有点后怕。说真的,这只狼要真的向我进攻,凭我的体力,恐怕是斗它不过的。但它却并未这么做。什么原因呢?是它没有欲望么?当然不是。否则,它过了路还暗中跟着我做什么呢?它一定是有所顾忌。它毕竟出没在有人居住的地域,处于随时都会被捕杀的危险之中。因此,我手中的那个斗笠就可以迷惑它,使它未敢造次。说到底,这是环境在起作用。我虽然是独自一人在山沟里行走,但我所处的仇狼捕狼的环境却在发挥无形的威慑力量,在无形中保护了我。

人,往往就象这样在无形之中领受着群体的保护呵!

巴黎印象(草稿)

                                            苏应元

    几次去非洲工作,来回必经巴黎, 算来去过那里也不下七、八次了。但要问我对这个城市有什么看法,却很难说得出来, 至多能讲一点初步印象罢了。要认识一个城市, 就象认识任何一个事物一样,都不是件容易事。

    我的最初经过巴黎,由于是因公,吃、住、 行及其观光全都是由人安排的。加上那时组织的观光也十分有限,来回几次, 也就看了巴黎圣母院、爱菲尔铁塔、和协和广场之类。 即便是参观罗佛宫吧,也是限时限刻,连走马观花绕一圈也来不及。 那时的人也循规蹈距,个人手上也不带什么外币,一切都听从组织安排。回来有亲友询问起来,只能说曾经去过那里而已, 能介绍的恐怕不见得比照片上的更有生动 。因此,有些爱追根问底的朋友,说不定内心深处还会怀疑我是否真的去过巴黎。

    我这一次去非洲工作,已是九十年代了,国家改革开放, 也有了很大的改变。罗佛宫畅游。从巴黎圣母院到罗佛宫, 到亚力山大桥,到拿破仑墓,到爱菲尔铁塔。想起雨果的小说。 地铁交通是十分地方便。才真的对巴黎有了一点印象。

4月18日  上午,使馆招待所组织房客参观巴黎拉德芳斯建筑群,也就是闻名的新凯旋门所在地。虽说我已曾数次途经巴黎,但别说是新凯旋门,就是老凯旋门,也没有真正参观过。十来年前我经过巴黎时,也曾在这个招待所的组织下与房客们集体参观过一次。但那一次时间安排过于局促,二、三个小时里去了四、五个地方,比走马观花还要粗略得多。至于凯旋门,我记得只是从旁边经过了一下。它留给我的印象,恐怕还不如照片给我的深刻。我原指望工作期满返国途经巴黎时,再好好参观一下。不意恰逢家中老母脑溢血瘫痪在床,我匆匆赶家还唯恐不及,那有心绪滞留参观呢。

也就是那次回国以后,我申请调回家乡,结束了多年与家属两地分居的生活,但也同时丢掉了自己熟悉的工作。世事古难全。年复一年,我感到我生命的蜡烛不是在燃烧中放光,而是在焦灼不安中消溶。终于,在一个初冬的晚上,我怀着一试的心情,给北京原单位写了信,希望能找回我熟悉的工作。一个月后,我收到了原单位借调令,要我携同我爱人重返非洲。我就这样又一次来到巴黎,无意中了却了当年想再一次参观这个城市的心愿。

大轿车出招待所大门,沿着小街向西开…

乍得礼宾司长内米昂

苏应元

乍得外交部礼宾司长内米昂,是我到乍得后拜访的第一位乍方朋友。他四十上下,细髙个儿,文质彬彬,曾于七十年代在前苏联学习国际政治,对中国也早有了解。我去拜访他时,他也上任不久。他笑者说:“我俩就象是同届同学,理应携手合作,有一个好的开始。”他接着说,在与中国朋友合作方面,他是完全可以信赖的。

果然,内米昂说到做到,我在乍得工作的三年时间里,始终得到他全力的支持和帮助。

乍得礼宾司人手很少,大小事务几乎都得由他操心。加上那几年乍得财政拮据,工资发放困难,职工经常罢工,外交部里有时也空空荡荡。但他的办公室总敞着门,来访者络绎不绝。“我总不能让我们的外国朋友也吃闭门羹呵! ”他笑着对我说。由于职工罢工,许多事都得他亲自做。 有天早晨我去见他,发现他正在利用等待我的间歇打扫办公室。有些事必需有人帮忙,他还得到处打电话找人。令人宽慰的是,他总是能找到人帮忙。他说,他的同事都很好,都很理解和支持他的工作。我想,这也是他的工作态度和为人在起作用吧。

一九九三年七月,我国政府文化代表团访问乍得。当时 ,我任临时代办,大事小事常去找他. 他也总是尽心尽力。 代表团访问时间很短,他会同乍得文化部宫员,把日程安排得既内容丰富又十分紧凑。而且,他还为日程的落实花费了大量精力。

代表团到达的第二天晚上,乍得芭蕾舞团准备在当地最大的演出场所人民宫举行欢迎代表团的演出。 那天乍得政府在那里有个会议,预定下午结束,但直到晚上还在继续进行。内米昂为此一次又一次给我打电话,通报情况,表示歉意,一再请代表团安心等待,说欢迎演出一定要举 行。我们一直等到深夜十点半以后,都以为演出无法进行了。正在这时,内米昂又来电话,告诉说会议终于结朿,他的助手正在加紧布置演出场地。十分钟后,他又亲自赶到使馆,接我们前往。我们到达时,一切均已安排就绪,演出当即开始。演员们个个精神饱满,热情洋溢,一直演到凌晨一点多才在欢乐的气氛中结束。

当时,乍方正在召开重要会议,领导人很忙,但他还是成功地安排了乍得总统、总理和临时议会议长接见代表团。由于实在拉不开时间,三个接见被安排在同一个上午。当我们去总统府时,离代表团所乘班机起飞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细心的内米昂事先通知了总统府我代表团的出发时间,故总统谈话言简意赅,接见虽短效果甚好。而且,内米昂还与机场进行了联系,保证了我代表团在机场迅速办理好手续,按时登上了飞机。

我国青海杂技团访问乍得期间,从日程安排到演出场地布置,也都得到了他大力的帮助。其中有场演出,还多亏了他的斡旋才免于流产。当时,乍得执政党和商会在外交部大院组织商品展销会,我杂技团曾应邀到现场演出并受到热烈欢迎。几天后,乍得青年体育部安排我杂技团在外交部礼堂举行公演。但展销会的组织者却闻讯预先占据了礼堂,并将我杂技团的演出安排为展销会闭幕式的重头节目,由此与青年体育部官员发生争执,演出无法进行。那一天,我因馆内有事原先未去。下午四点来钟,二等秘书小王赶回来汇报情况。我与他去到那里时,双方仍相持不下。原先主管这场演出的青年体育司长年轻气盛,竭力主张取消杂技团演出以示抗议。考虑到展销会的组织者对华一贯友好,广大观众也早已坐在礼堂里等待演出,我遂建议杂技团演出照常进行,但在演出前,由我报幕员在致词中感谢乍得靑年体育部为组织这此演出所做的大量工作。青年体育司长气犹未平,不置可否,我因此也难以擅作决定。正在这时,内米昂来了。他非常赞同我的建议。在他的斡旋下,育年体育司长也终于表态同意。杂技团的演出又一次获得成功,受到了观众一次又一次热烈喝采。青年体育司长也转愠为喜,临别时一再向杂技团和我表示道贺。第二天,乍得的新闻媒介也对杂技团的演出进行了热情报道。

我离开乍得前夕,内米昂正发虐疾在家养病,我去外交部和朋友们辞行时,未能见到他 。第二天一早,他就来电话说要到使馆来看我。我当然不能让他带病前来,又去了他的办公室。他很虚弱,但热情不减。 他细细冋顾了他与我合作的每一件事,如数家珍,令我十分感动。临别时,他说,因为有病,他不去机场送我了,但会给机场去电话,让机场给予方便。他坚持陪我下楼,一直把我送到外交部楼门外,依依不舍。车子离开大院进入街道,我回过头去,想再看一眼里面有着我不少朋友的外交部大楼。我发现内米昂还没有走,他消瘦的身影依旧留在外交部大楼的台阶上,同时也留在了我的心中。

园子里

锹: 劳动就有希望。

十字镐: 是的。

群花: 今天太阳会出来吗?

向日葵: 会,只要我想。

喷壶: 不好意思,要是按照我的想法,会下雨。而且,我要是拿掉莲蓬头,那就是一场倾盆大雨。

玫瑰: 啊,好大的风!

支撑花木的柱子: 怕什么,有我呢。

覆盆子: 为什么玫瑰要长刺呢?又没人会吃它。

水池中的鲤鱼: 这话说得对!因为别人要吃我,所以我才长刺。

荆棘: 是啊,可惜就是晚了些。

玫瑰: 你觉得我漂亮吗?  

黄蜂: 这要看里面。

玫瑰: 好,请进来。

蜜蜂: 大家都称赞我工作勤奋,我得继续努力,争取在本月底被提升为蜂巢长。

紫花地丁: 我们都是学院勋章的获得者。

白花地丁: 所以我们应该谦虚啊,姐妹们。

韭菜: 是啊,我很高调吗?

菠菜: 我是酸模。

酸模: 不,我才是呢。

细葱: 啊!好难闻的气味啊!

大蒜: 我敢肯定,这是那棵石竹花干的好事。

芦笋: 我的小指头告诉了我一切。

马铃薯: 也许,大概,我刚才生了几个小家伙?

苹果树(朝对面的梨树说): 我想结你的梨子、梨子、梨子

刊2012年第011期《文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