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羊

它们从刚收割过作物的茬子地里回来 ,从早上起它们就在那儿吃草,鼻子隐没在身影之中。只要躲懒的牧人打个手势,那狗就跑到该去的一側顶它们一下。

整个路面都被羊群占了,如波涛起伏,浪花飞卷,从一道沟到一道沟,泛滥开去,或聚拢成堆,柔和一色,簇拥而过。当羊群碎步快跑的时候,无数小蹄子发出一片芦茗的飒飒声息,在尘土纷扬的路上印上了蜂巢的标记。

这头卷毛绵羊,装饰得漂漂亮亮,像气球冲向空中,跳跳蹦蹦,那小号角似的耳朵边沿露出许多绒球。还有一头,它有点眩晕,脑袋像没拧紧似的老是碰撞着膝头。全部冲出了村子。今天简直像是它们的节日,都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活泼劲儿,它们一路上欢欣得咩咩直叫。

不过并不在村子里歇息,在那远处,我看到它们又出现了。它们走在远远的那抹地平线上,每遇到山坡,就轻快地一跃而上,向着太阳。它们相互靠拢,一个一个偃卧着。

有几只掉队的,构成一个意外的最后形状,然后跟像绕成线团似的队伍会合。

这团轻絮浮现出来,两翼平平地张开,白色的泡沫,继而化作烟、水汽,然后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只脚搁在外边。

羊群的队伍拉长了,细细的,成了一条线,像个纺锤,茫茫无边。怕冷的羊围绕着困倦的太阳入睡。太阳收敛起它的冠冕,把光芒扎进它们的绒毛里去,直到明天。

刊2010年第006期《文苑》

在非洲当外交官

苏应元

(节选一段 1996年发表于新民晚报 “相知无远近”)

非洲国家普遍对华友好,到非洲国家当外交官,就象是到了亲朋好友家中一样,生活上经常得到他们的关心和帮助,工作中也处处得到他们的支持和配合,可以说天天置身在友谊的氛围之中。

  八十年代初我曾在我国驻多哥大使馆工作。多哥人对中国外交官热情、友好的态度,迄今令 我难忘。在那些日子里,晚饭后我总要与一些同事去洛美街上散步。暮色里,街上的行人、两旁摊贩、商店店员,总要和我们热情地打招呼问好。尤其是那些孩子,常常一边兴奋地叫着“中国人! 中国人! ”一边赶上来与我们握手。星期天,我们去郊区散步,顺便走访一些农家,也总时会受到热情友好的接待。首都地区如此,边远地区也不例外。有一次,我与两位同事去多哥北方参加一项活动,顺便想看看当地一个少数民族的住宅,就冒昧造访了这个省的省长。省长一点也不因我们的临时打扰而显得不快,相反,他热情地把我们领进客厅,请我们在沙发就坐,并马上让招待员倒酒倒冷饮。当他知道我们的来意后,又亲自陪我们去省军区司令家,建议司令派一名士兵给我们做向导。军区司令一边派人找向导,一边请我们在他住宅前的阳台上就坐。他夫人也很快捧出自制髙梁酒,用葫芦瓢盛了送到我们手上。不一会,一名士兵就应召过来了,带着我们驱车数十公里参观了颇具特色的唐贝尔玛族农民住宅。

   一九九二年,我被派往我国驻乍得大使馆工作,也处处感受到乍得人对我们的友好情谊。由于我当过几任临时代办,还特别感受到了他们对中国的尊敬。当插着中华人民共和国旗帜的轿车驶出馆外,沿途的警察无例外地都要举手敬礼,过路的行人也会自发地仃下来行注目礼。有一年植树节,乍得总统和驻乍使团都参加了。总统在植树后来到使节们中间,我因是临时代办,理所当然地站在大使们后面,但总统却大步走到我的面前,与我紧紧握手。

  不过,在非洲国家工作,有时也会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情况。

  —九九二年底,我国青海杂技团访问乍得,受到热烈欢迎,各单位争相安排其演出。但由于乍方相互间协调不够.有一次,两个单位间发生争执,致使演出未能按时进行。当时,乍得执政党及其商会在外交部大院组织商品展销会,我杂技团应邀到现场演出,效果很好。几天后,乍得青年体育部安排我杂技团在外交部礼堂举行公演。但展销会的组织者却闻讯预先占据了礼堂,并将我杂技团的演出安排为展销会闭幕式的重头节目,由此与青年体育部官员发生严重争执。那一天,我因馆内有事原先未去。下午四点来钟,二等秘书小王赶回来汇报情况。我与他去到那里时,口双方仍相持不下,演出无法进行。原先组织这场演出的青年体育司长年轻气盛,坚决要求杂技团取消演出以示抗议。考虑到展销会的组织者对杂技团的一片盛情,广大观众也早已坐在礼堂里等待演出,我遂建议杂技团演出照常进行。同时,考虑到乍得青年体育部为组织这场演出化费了不少精力,我又建议由我报幕员在致词中对乍得青年体育部的组织工作公开表示感谢。经过多方斡旋,杂技团的演出得以进行并又一次取得成功。第二天,乍得的新闻媒介都对演出作了热情报道。

  一九九四年底乍得总统访华,在准备工作中也曾出现过一些让人焦急的情况。乍方由于存在着一些实际困难和管理上的某些欠缺,迟迟未能向我方提供访华所需的专机资料和最后的成员名单。我国外交部礼宾司一再来电催促,乍方总是答应马上提供却不见行动。在总统预定启程的前三天,我不得已一大早就去总统府。乍得总统府办公厅主任亚马苏姆等见我前往,一再表示歉意,并说他们已经从喀麦隆借到一架大飞机,故有关资料很快就能准备出来。我说那我就等在这里。他们忙说:“代办先生一定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让您等着我们实在过意不去。”我说:“尽快得到有关资料保证贵国总统顺利访华,就是目前我最重要的事情。”他们见我决意坐待,匆匆四处找人汇集、整理有关资料,差不多两小时后,终于将资料递到我手里。我一看访华名单,怔住了:它与原先提供的初步名单增加了一倍,远远超出了我国根据对等原则可以免费接待的人数。亚马苏姆解释说,乍得人都希望能有机会到中国看看,故听说借到了大型专机,纷纷要求随同总统访华。我回馆后,迅即将此情况报告国内。访华代表团临行前晚上九点,使馆收到了国内有关指示。我当即用电话与总统府办公厅主任亚马苏姆联系,但办公厅早已下班,我给亚马苏姆主任家打电话,也未能找到他。幸好一些乍得朋友曾预先告诉过我在紧急情况下找他们的一些途径,我椐此摸索着到处打电话联系,终于在半小时后与亚马苏姆主任取得联系,并于十点左右与使馆三等秘书小曹驱车去总统府见到了他。亚马苏姆主任表示将立即请示总统审定代表团名单。十一点左右,亚马苏姆主任给我来电话,通告了代表团新的组成名单。但第二天早晨代表团登机前,成员中又有一些变动。幸亏使馆事先已估计到了这种情况,让办公室主任携使馆印章一早去了机场,在现场为新增加的成员办理了签证。乍得总统一行终于全部顺利登上飞机,如期对我国进行了友好访问。

   在一些非洲国家工作,诸如此类的事情是时或可以遇到的。不过,回过头来想想,这中间也大都包含着非洲人对我国的友好情感。所以,如果说这类事有时也会给我们带来一些麻烦的话,那也是令人愉快的麻烦。

问答 界碑 (1957年发表)

巴犁

生活如流水,它喧哗着从你身旁过去。

问答

小桥是那样狭窄,又那么陈旧。我说,合作社的大车怎么能过去?拖拉机怎么能在上面飞驰?

他们说:我们正要筑一座宽阔的大桥,我们正要筑一座坚硬的石桥。。。

你们动工了,打夯声震撼着大地。。。

太阳照在你们的脸,你们的脸上金光闪闪。

你们满脸都流着汗哪,脸颊上挂着粒粒珍珠。。。

我说: 你们辛苦了! 你们说:这没什么,去年咱们在那边筑了桥,去年拖拉机开到了那边, 去年那边的产量比这里要高。。。。

呀! 我说:你们是在建筑通向天堂的彩桥哪,我也参加!

你们回答我的,是长久深意的微笑。。。。

界碑

村边的小路上,倒着一块陈旧的界碑,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在它的深处,还可以看出几滴紫黑色的血迹。

我明白,它过去是两个老农田地分界的标记。那时节。,它长年日久地站立在那儿。。。记得在一次暴风雨的夜里,它偶然向一边倾倒了。第二天,这两个农民就在界碑边吵开了。一个说“你要占我的田! ”一个说:“你在存心讹人! ”。。。。 个个争得面红耳赤,终于发生了一场殴打。。。。

血,一滴滴地掉在这界碑上。。。。

如今我望望这两块田,它们早已连成一片,让崭新的拖拉机,在上面“隆隆”地飞驰。

界碑边,他俩的孙子,正在欢笑追逐、嬉戏。

(刊 新华日报 1957年8月28日)

陋室梦

唐代作家刘禹锡的名篇“ 陋室铭 ”,我是中学里就看到的。说来有点见笑,文章的深奥大义我没有怎么领会,倒从此滋生了想也有一间陋室的奢望。当然,山之仙、水之龙是绝对不敢自喻的,也未曾遐想过在里头调琴、阅经或接待鸿儒。我当时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希望能有一个清静点的场所看点想看的书、写点想写的东西而已。

我念书的中学座落在长江口,倒不是什么喧哗之地,学校也有教室供学生复习功课。不过,自己又偏想看点闲书写点日记之类的东西,这,几十人一间的大教室就不是什么合适的场所了。记得有一阵看了部前苏联作家肖洛霍夫的“ 静静的顿河”,就被人认为不利于少年人的思想改造,弄得很无趣。宿舍里呢,小小房间里挤了八、九个人,更不是什么随便看书和写东西的地方。只有黎明时分,当曙色透过玻璃窗进入帐子里时,我才能悄悄地从枕头下拿出想看的书翻上几页。那一刻,还真有点“躲进帐子成一统,管它南北和西东”的得意劲头。

我念书的大学在北京。虽说那是所名牌学校,但学生宿舍却一样地拥挤。图书馆阅览室呢,若不是早饭之前就去排队,是很难找得到一个座位的。不过,校园的宽敞和美丽却可以说无与伦比。我的主课是外文,那倒真是一个朗读课文的理想之地。所以,我的陋室之梦,也淡化了一些。

但一踏上工作岗位,情况就大为不妙了。集体宿舍里什么年龄的人都有,这个爱交际,那个爱晚归,白天晚上,噪声不绝。就是半夜里,也是有的打呼噜,有的说梦话,没有片刻的清静。别说在里面看书写文章了,就是想休息好也难呵。

不过 ,这比起“文革”期间下放“五七干校”,也还算是好的。干校住房的挤,那是无庸多说的。最让人难堪的还是居住者“政治面目”上的差异。虽说下放者总体而言都是落荒之辈,但在那些年“区别对待”的政策下,处境毕竟也颇有不同,其中既有受批挨斗者,也有批人斗人者。我呢,运交华盖,也被无端怀疑、审査了一段日子。那些天里,白天劳动,晚上挨批,深夜里好不容易回到宿舍,却仍被置身在同屋里某些批人斗人者的怀疑的甚至是敌意的目光之下,真是连片刻的心灵安宁都得不到呵! 当时,我觉得即便有个猫耳洞那样的处所,能够在经历了白天黑夜的一切之后独自在里头安安静静地休息片刻,也该是多么美妙的享受!

一九七六年,我又回到北京工作。当年与我同一命运的单身汉们,大都成了家,分得了公房。我虽然结婚也己数年,但爱人在外地,只能继续住集体宿舍。为了不让晚上的时间无谓地浪费, 我干脆搬到了办公室居住。 不过,每天晚上打开铺盖,早晨又赶紧收起,自己麻烦不说,也有碍办公室观瞻。后来,办公楼进门过道处需人值班,腾出小屋一间,我马上自告奋勇搬了进去,充当了边相的值班员。由于办公楼后面就是家属宿舍,即使到了晚上,也是人出人进,大门“ 哐 嘟哐嘟 ”响个不停。 但是,小屋里毕竟是属于个人的天地,比起集体宿舍,还是要强得多了。

后来我去国外工作了几年,回国时,北京人口膨胀,连集体宿舍也难找了。我被安排在单位招待所的一个大间里。里面十来个床位,住的全是从国外回来的人。他们大都有不厌其烦的应酬和交际,一天到晚,来客络绎不绝,住房成了名付其实的会客室。

毎天晚上,我只能悄悄离去漫步街头。北京那几年新楼犹如雨后春荀,招待所旁边就有好几幢住宅楼高耸入云。数不胜数的小窗户整整齐齐排列着,灯光闪烁,就象竖立着的棋盘镶嵌在夜幕上,好不壮观。我来这个城市己有二十六年了,我多么希望自已也能享有这么一扇窗户和窗户后面的空间呵。那一阵夫妇两地分居问题已受到重视,我的一些家在外地的同学和同事不少已将家属调来北京,在这样的小窗户后面安了新家。但我的爱人是农民,当时按政策还并无可能进城。我只能在深夜的街头来回踯躅,感慨万分。……

那些年家中又连遭变故,我心力交瘁,终于决定调回家乡。 不过,我的所学又只允许我在城市找到比较合适的职业,于是几经联系,去到了离家三十来公里的上海一家报社工作。听说,报社不久就要盖新楼,其领导也“十分重视知识分子”,因此,至时在楼里分我个小单间还是不成问题的。

到了报社,才知道盖楼还只是一个空泛的设想。我首先需要解决的,是如何找一个落脚之地上班的问题。我被安排在一幢小楼底层的车库里。那是一个只够停下一辆小车的狭窄之地。顶部是厕所管道、煤气管子,墙上是电表和纵横交错的电线,下面是湖湿的水泥地和污水通道。一条条水褒蛐在地上、墙上、天花板上缓慢地移动着,留下一道道长长的乳白色轨迹。我抑止住想呕吐的欲望,赶紧躺到床上拿起一本书来翻看,想借此忘掉这一切。但是,七、八只蚊子马上向我发动了围攻,不一会,手上、脸上就被咬了好几个大包。我起身挂上帐子,重新躺下,不意腿上又是一阵奇痒。世上竟有如此无孔不入的蚊子! 我气愤地坐起来,腿上早出现了一长串大包。但这回的肇事者已不是蚊子,而是跳蚤们在大逞其威了。我唯-能做的,也只有叹气。……

没有多久,我就大病一场。而当我病愈回到报社,连车库也已改作仓库。从此,我成了一个在市内没有落脚之地、不能正常工作的半失业者。我想另谋新职。但一个没有住房的人,当时想在大上海找一份合适工作,谈何容易!

再后来,连报社也关门了。整顿小组将我分配到郊区某地方政府工作,据说那里“正急需人材”。 新单位 离我家十来公里,比原报社倒是近了,但我骑自行车水平不髙,毎天上、下班至少也得三个多小时,也就是说,一天中脑子最好用的业余时间都泡在了路途上。回到家中,疲惫不堪,那还有精力看书写东西呢?

未久,听说单位要分配房子,我就贸然写了个申请,但结果是不予批准,原因也还是我爱人是农民。那未,有没有可以照顾的例外呢?有也是有的,但条件是本人必須有一定的职称或级别。

这下又苦了我。我因工作调动,竟误了评选职称的机会。 级别呢,当初我在国外工作时,倒也当过够得上目前分房条件的外交官,不过到报社后,并未安排什么职务,故现在又不被承认了。新单位空房再多,哪还有我的份呢?

我终于不再做什么陋室梦了。岁月匆匆,还是多干点与所学专业有关的工作吧。我于是给北京原单位写了一封信,询问是否还能回去工作。没想到一个月后,原单位就来函借调我出国工作,并说我的农民爱人可以同行。夫妇俩赶到国外驻地,好家伙,连住房也给准备好了。我欣喜若狂,粗粗安顿下来以后,马上展纸提笔,想写点东西。说来也怪,我还没有想清楚些什么呢,一落笔,纸上就迅速出现了下面一行字:

 “啊! 我的陋室梦!”

苏应元

我走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我置身在茫茫的人海里。

一个乡下打扮的小姑娘,背着行囊伫立在街头,她的目光在向四处收搜。她在寻找谁?

她开步走了,竟然向着我走近。

我不认得她,她肯定也是第一次见到我。她应该是在找我旁边的人。

但是,她却径直向我走来,眼睛望着我。

“先生,现在几点了? ”

在我的旁边,有多少来来往往的行人,一个个衣冠楚楚,他们的手腕上,肯定带着比我时髦的手表。

但是,她却选择了我。

是我朴素的衣着给了她一种乡土气息的亲切感?是我的年岁给了她一种信任感?

她凭着一种直觉在茫茫的人海中选择了我。

我抬起手腕,仔仔细细地看着手表,告诉她时间,唯恐有一丁点儿差错。

我不能辜负她的信任。

她说声”谢谢”,沿着我给她所指的方向,大步走了。

我也想谢谢她,谢谢她的这一份信任。

人生于世,不求尊荣,不就需要这样的一种信任么?

2004-2017 年间多次刊选 动物小品一束,翠鸟,蟋蟀,猫,喜鹊,狗,鹿,蝴蝶,猪和珍珠(于勒.列那尔)

2004年 《中学生阅读(初中版)》 选自《世界散文随笔精品文库》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4年版 翠鸟

2006年 《文苑》2006年第11B期 动物小品一束

2008年 《小学生导刊:高年级版》2008年第Z2期 蟋蟀和翠鸟 (未找到原稿

2008年 《文苑》2008年第004期 鹿

2008年 《 现代交际:上半月》2008年第008期 摘自《广州日报》2008年6月12日 母鸡

2008年 《现代交际:上半月》2008年第007期 鹿

2009年 《中外童话画刊》2009年第006期 蟋蟀

2009年 《文苑》2009年第021期 天鹅

2010年 《阅读与作文:初中版》 2010年第001期 萤火虫

2010年 《文苑》2010年第011期 孔雀

2011年 《中学生阅读:初中版》2011年第4期 天鹅 (未找到原稿

2012年 《小学生学习指导:中年级》2012年第1期 母鸡 (未找到原稿

2014年 《小学生导刊:中年级版》2014年第11期 喜鹊 (未找到原稿

2015年 《文苑:经典美文》2015年第7期 摘 自内蒙古文化出版社 《当代学生经典必读》 猪

2015年 《文苑》2015年第020期 猪

2015年 《中外文摘》 2015年 第18期 摘自《文苑》 猪

2015年 《课外阅读》2015年第23期 猪 (未找到原稿

2016年 《散文诗:上半月》 2016第009期 选自《世界文学》1981年4期 蟋蟀

2016年 《天天爱学习 (四年级)》2016年第28期 母鸡素描 (未找到原稿

2017年 《天天爱学习(五年级)》2007年第1期 摘自新浪博客 猪和珍珠  

2017年 《散文诗世界》2017年第9期 蟋蟀 (未找到原稿

2019年 《小学生》2019年第010期 动物小品一束 猫,喜鹊,狗,鹿,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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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学生阅读(初中版)2014年 选自《世界散文随笔精品文库》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4年版 翠鸟

《文苑》2006年第11B期 动物小品一束

《文苑》2008年第004期 鹿

《 现代交际:上半月》2008年第008期 摘自《广州日报》2008年6月12日 母鸡

2008年 《现代交际:上半月》2008年第007期 鹿

《中外童话画刊》2009年第006期 蟋蟀

《文苑》2009年第021期 天鹅

《阅读与作文:初中版》 2010年第001期 萤火虫

《文苑》2010年第011期 孔雀

《文苑:经典美文》2015年第7期 摘 自内蒙古文化出版社 《当代学生经典必读》

《文苑》2015年第020期 摘 自内蒙古文化出版社 《当代学生经典必读》

《中外文摘》 2015年 第18期 摘自《文苑》

《散文诗:上半月》2016第009期 选自《世界文学》1981年4期

《天天爱学习(五年级)》2007年第1期 摘自新浪博客

2019年 《小学生》2019年第010期 动物小品一束

1981年 冷冰冰的微笑 (于勒.列那尔)

1981年《世界文学》 1981年04期

2005年 《世界散文经典 西方卷(二)》 2005年3月 北方文艺出版社

2008年《文苑》2008年第013期 摘自《广州日报》

2009年《文学少年》(中学生成长快乐)2009年第00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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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那尔( 18 64 — 1 91 0)他的名字对中国读者还是比较陌生的,虽然他的那
本《胡罗卜须》在法国已是家喻户晓,在我国也已有了译本。
这里选的来自〈〈冷冰冰的微笑》、《种葡萄人在他的葡萄园里》和《自然
记事》,轻 灵、隽永、幽默、玲珑 剔透, 然而更让人怦然 心动的是隐藏 其中 的
那种 深厚的同情和冷 冷的哀伤 。在这里 ,一位 诗人对具体 事物的 爱和一 位哲 人
对卑微事物的爱,紧紧地交织在一起。

萤火虫

夜幕降临到困倦的树林。鸟儿回来了,在树叶间相互追寻。叶子声不比他们的翅膀声更响。他们很希望能看见点什么。但是,星星太远了,而月亮也未落到足够近的位置。此外,山楂果和蔷薇子的殷红色泽也并不够。
忽然,为了给鸟儿的谈情说爱照明,诸于调配光度的青苔媒婆燃亮所有的小虫子。

草儿沾满露珠,晶光闪闪,柔软、碧绿、简直像透明的一样。一条小溪从其嫩茎间流过。一个庄重的人散着步,口渴了。他已经圆拢起两手,但是,他担心俯下喝水会贬低自己。
后来,这个庄重的人又饿了。但是,他那虚伪的、愚蠢的廉耻心阻止他跪下去就餐,吃鲜嫩的草儿。

老牛缓慢地、安静地过来喝水。他们把脊背挺直,喝着水。水在极轻微地颤动。最后,他们凉快了,似醉非醉,又同时抬起头,像来时那样,乖乖地离去。
但是,有一头牛留着。
十分温柔的牧人并无恶意地戳着悬在他臀部的干粪片,但没有用处:一头牛留着,蹄子插在土中,凝视着双角倒影,忘掉了自身。

收获葡萄

整整一天,那些可怕的东西就像有生命的稻草人,割去了葡萄。在葡萄藤根旁,生锈的叶片飘来飘去,竭力要把叶柄挂上某一个物体。鸟儿回来了,用不同的声调表露着他们的惊讶:
“是谁竟在他们不在时收掉了他们的葡萄? ”
多疑的鹤鸟怒目监视着画眉的姿态。


潜伏

猎人坐在树干旁,枪管倚在树枝上。他倾听着树林入睡。树木也有着人的形貌。夜晚的全部宁静注入他的心灵。月亮与他相视微笑。一会儿,他把枪放到身边。有兔子跳跃。但是,善良的猎手用手指头做着模仿动作,脑袋微微摆动着像在标出节拍,他不怀敌意地注视着野兔跳小步舞。

垂钓人

溪流奔跑着注入水池,那里,是河川歇息的地方。一条小溪带来灯心草娇滴滴的耳语。另一条呢,薄薄的细水清澈发亮,经过磨房齿轮的过滤,洁净得没有一点泥污;它越过了那么多石子,因而气喘吁吁,仿佛在轻声咳嗽。它带来的是乡村鸭子朴素的歌声。而在水池中间,一群苍蝇在一点点飞散。鱼儿在水面转着圈儿,鳞光闪闪。他们吃得饱饱的,远离池岸,相互探询着:垂钓人这样专心致志干什么呢?

母牛

给她找个名字太难了,结果就没有给她起名字。她被简称为“母牛”,而这名字对她倒最为合适。
而且,名字有多大关系呢?只要她吃!鲜草、干草、蔬菜、谷物,以至于面包和盐,她随便什么都有,而她也什么都吃、什么时候都吃,由于要反刍,还连吃两次。
她一旦见我,就用叉裂的蹄子迈着轻盈小步奔走,蹄子的毛皮与腿很相
似,就像是白色的袜子。她来到了,相信我一定会给她点可吃的东西,而我,每次都以欣赏的目光看着她,情不自禁地跟她说:“行,吃吧!”
但是,她消耗东西是为了制奶,而不是肥己。一到固定的时间,她就呈献出鼓满的、正方的乳房。她并不吝惜奶,——有些母牛是舍不得的——她很慷慨,只要稍微挤挤她四个富有弹性的奶头,她就排空奶泉。她腿不动,尾巴也不摇,而只用她大而柔软的舌头玩耍似的舔女佣人的脊背。
虽然她过着独身生活,因胃口很好也不觉得无聊。只有很少情况下,她才遗憾地哞叫,模模糊糊地思念她最近一次生产的牛接。不过,她希望有人拜访。她两角竖立在额角上,嘴唇谗谗地挂着一线涎水和一丝草茎,殷勤好客。
男人们毫无所惧地抚摸着她鼓胀的肚子;女人们也只需提防她的温存,她们对这样大的牛如此温柔感到惊奇。她们做着幸福的梦。

猪和珍珠

猪一放到草地,张嘴就吃,丑陋的嘴脸再也不离开地面。
他并不选择鲜嫩的草。他碰上什么咬什么,他盲目地向前伸着那永不疲倦的鼻子,既像是一把犁刀,又像一只瞎眼鼹鼠。
他只关心使那个已经像只腌桶的肚子滚圆。他永远也不注意天气。
刚才,他的壞毛差点儿在中午的太阳光下烧起来,但那有什么关系?而现在,低沉的云团充满雹子,正伸展着,向着草地倾泻,但这又有什么要紧?
不错,喜鹊在不由自主地展翅逃窜。火鸡都藏进篱笆,而幼稚的马驹子在一颗橡树下躲避。

但猪还是留在他吃东西的地方。
他一口也不放过。
他的尾巴摇晃着,照样显得非常惬意。
他浑身挨着飞雹,但只是偶尔咕嚕一声:
“老是这些肮脏的珍珠!”

翠鸟

今晚,鱼没有一条上钩,但是,我带回来一种不寻常的情感。
当我伸着笔直的钓竿,一只翠鸟过来歇在上头。
没有比他更光彩夺目的鸟了。
仿佛是一朵很大的蓝色花朵开在细长的枝条之端。钓竿在重力下弯曲。我屏住呼吸,因被翠鸟当作了一棵树而感到十分自豪。
我坚信,翠鸟不是因为害怕飞走的,不,他以为自己不过是从这根树枝跳到了另一根树枝。

我的猫不吃老鼠,他不喜欢吃。他抓只老鼠不过是为了拿来玩。
当他玩够了,就饶恕老鼠性命,去别处遐思,身子坐在蜷曲的尾巴上,天真无邪。
然而,由于猫的利爪,老鼠已死了。

雌火鸡

看,大路依然是雌火鸡的寄宿学校。
每天,不管是什么天气,她们都在散步。
她们不怕雨,因为没有谁会比雌火鸡裤脚管卷得更髙;她们也不怕阳光,因为一只雌火鸡出门是永远也不会不带着她的小阳伞的。

太长了。

母鸡

门一开,她就脚爪并拢跳出鸡棚。
这是一只平常的母鸡,裝饰朴素,从不下金蛋。
在眩目的亮光下,她犹豫不定地向院子里走了几步。
她首先看到的是灰堆,每天早晨,她都习惯于在那儿嬉戏。

她在那里打滚,沾上满身灰烬。她羽毛鼓涨,双翅激烈振动着,抖掉昨夜的跳蚤。
然后,她走到被最近一场骤雨注满水的盘子前饮水。
她只是饮水。
她小口小口地饮,脖子举起时刚够着盘子的边缘。
然后,她寻找散食。
属于她的有嫩草,还有昆虫和遗落的谷粒。
她啄着,啄着,不知疲倦。
她时而停下来,挺立着,目光敏锐,嗦囊前凸,头冠有似当年共和党人的红便帽。她在用这只和那只耳朵倾听。
而一旦确信并无什么新鲜事,她又开始寻食。
她像关节性痛风患者那样髙髙举起僵直的脚,她张开爪子,小心地放下,没有声音。
她行走时多像光着脚丫子的人。

孔雀

他今天肯定要结婚了。
这本来是昨天的事。他穿着节日礼服。准备就绪。他只等他的新娘了。新娘没有来。她不该再拖延了。
他神气活现,迈着印度王子的步伐散步,身上佩带着丰富的常用礼品。爱情使他的色泽更加绚丽,顶冠像古弦琴颤动着。
新娘还没有到。
他登上屋顶髙处,向太阳方向眺望。他发出恶狠狠的叫唤:
“莱昂!莱昂!’
他就这样称呼他的未婚妻,他看不到谁来,也没有人理睬他。习以为常的家禽甚至连头也不抬一抬。她们都腻烦了,不再去欣赏他了。他下到院子,对自己的美如此自信,所以也不可能有什么怨气。
他的婚礼延到明天。
他不知道如何度过白天剩下的时间,又向台阶走去。他迈着正规步子,像登庙宇台阶那样登上梯级。
他翻起燕尾服,上面满缀着未能脱离开去的眼睛。
他在最后一次复习礼仪。

天鹅

他像白色的雪橇,在水池子里滑行,从这朵云到那朵云。因为他只贪谗流苏状的云朵。他观看着云朵出现、移动,又消失在水里。有朵云是他所向往的。他用喙瞄准它,突然扎下他裹雪的脖子。
然后,活像是女人的一条胳膊伸出衣袖,他抽回脖子。
他什么也没有得到。
他一看,惊慌的云朵已经消失。
但他只失望了片刻,因为云朵未等多久又回来了。瞧,在那水的波动渐渐消逝的地方,有朵云正在重新形成。
天鹅坐在他的轻盈的羽毛垫上,悄悄地划行,向云朵靠拢。
他竭尽全力捞着幻影,也许,在获取哪怕是一小片云朵之前,他就会死去,成为这幻觉的牺牲品。
但是,我在胡说些什么呵?
他每次扎下脖子,都用喙在富有营养的淤泥里搜寻,并带上来一条小虫子。
他像鹅一样肥起来。

这种天气,是不能赶波昂杜到外头去的。风在门底下尖利呼啸,甚至逼迫他离开了草垫子。他寻找着更合适的地方,把可爱的脑袋悄悄伸到我们座位中间。但是,我们都肘靠肘紧挨在一起俯身烤火,于是我给了波昂杜一个耳光。我的父亲用脚蹬开他。妈妈骂了他一顿。妹妹则递给他一个空杯子。
波昂杜打着喷嚏,去到厨房看我们是否已收拾就绪。
然后,他走回来,往我们圈子里硬钻,也不怕被我们的膝盖夹死。瞧!他终于挤到壁炉一角。
他在原地转了好一阵子,靠柴架坐下,不再动弹。他望着主人们,眼神那么温柔,谁都只能宽恕他。不过,差不多烧红了的柴架和散出的灰燃烫着他的尾巴。
他却还是呆着。
我们为他闪开一条过道:
“喂,快滚,蠢家伙!’
但是,他执拗不动。在野狗的牙齿冻得发颤的时光,波昂杜却在炎热中。他毛烧焦了,屁股烤灼着,但强忍住不吠叫,苦笑着,泪水盈眶。

蟋蟀

是时候啦!黑昆虫游荡够了,停止散步,回去细心修补他乱七人糟的领地。

首先,他耙平狭小的沙子通道。
他锯下细屑,洒到住地入口处。
他锉倒那株专给他添麻烦的大草根。
他休息了。
然后,他给他的微型手表上发条。
他完事了吗?表打碎了吗?他又歇了一会。
他回到屋里,关上门。
他用钥匙在精致的锁里长时间转圈。
他又在倾听:
外面没有一点不安的声音。
但他还是不放心。
他好像抓着一根小链条一直下到大地深处,裝链条的滑轮剌耳地响着。
什么也听不见了。
寂静的田野上,白杨树像手指般伸向天空,指着月亮。

云雀

我从未见到过云雀,即使黎明即起也是徒劳。云雀不是地上的鸟儿。
今天早晨以来,我就踩着泥块和枯草寻找。
一群群灰色的麻雀或铯丽的金翅鸟,在荆棘篱笆上飘荡。
八哥穿着省长制服检阅树木。
一只鹌鶉贴着苜蓿地飞翔,划出一条笔直的墨线。
牧人比女人还灵巧地打着毛线,在他后面,样子相仿的绵羊一个接着一个。
一切都浸润着鲜艳的光泽,即使是不吉祥的乌鸦也令人微笑。
但是,请像我一样倾听。
你们听到了吗,上面,在某一个地方,水晶碎块在一只金杯里冲舂?
谁能告诉我云雀在哪儿歌唱?
如果我抬头望天,阳光会烧炙我的眼睛。
我只得放弃见她的念头。
云雀生活在天上。天鸟中唯有她的歌声能一直传到我们这里。

喜鹊

她全身漆黑;但是,她去年冬天是在田野上度过的,因此,身上还带着残雪。

蝴蝶

这封轻柔的短函对折着,正在寻找一个花儿投递处。

鹿

我从路的一端走进树林,而他是从另一端来的。
起先,我以为那是一个陌生人带着一瓶花前来。
然后,我发现这是一棵矮矮的小树,枝条丫杈,没有叶子。
最后,鹿一下子出现了。我俩全停住脚步。
我跟他说:
“靠拢来,什么也别怕。我带着枪,那为的是有气派,想模仿那些煞有介事的人。我永远也不会使用枪,我把子弹留在子弹盒子里。”
鹿听着、嗅着我的话。我一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拔腿就跑,像是一阵风刮得枝条一会儿交叉,一会儿又不再交叉。他逃走了。
“多遗憾! ”我朝他喊,
“我都已幻想咱俩一起上路了。我呢,我将把你所喜爱的草儿亲手献给你,而你,你就把我的枪横在鹿角上散步。”

一个树木的家庭

我是在穿过了一片被阳光烤炙的平原之后遇见他们的。
他们不喜欢声音,没有住到路边。他们居住在未开垦的田野上,靠站一泓只有鸟儿才知道的清泉。
从远处望去,树林似乎是不能进入的。但当我靠近,树干和树干渐渐松开。他们谨慎地欢迎我。我可以休息、乘凉,但我猜测,他们正监视着我,并不放心。
他们生活在家庭里,年纪最大的住在中间,而那些小家伙,有些还刚刚长出第一批叶子,则差不多遍地皆是,从不分离。
他们的死亡是缓慢的,他们让死去的树也站立着,直至朽落而变成尘埃。
他们用长长的枝条相互抚摸,像盲人凭此确信他们全都在那里。如果风气喘吁吁要将他们连根拔起,他们的手臂就愤怒挥动。但是,在他们之间,却没有任何争吵。他们只是和睦地低语。
我感到这才应是我真正的家。我很快会忘掉另一个家的。这些树木会逐渐逐渐接纳我,而为了配受这个光荣,我学习应该懂得的事情:
我已经懂得监视流云。
我也已懂得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而且,我几乎学会了沉默。

(苏应元译)======================================================================

《世界文学》 1981年04期

《世界散文经典 西方卷(二)》 2005年3月 北方文艺出版社

《文苑》2008年第013期 摘自《广州日报》

《文学少年》(中学生成长快乐)2009年第00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