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英推开晚飯碗,打开工分冊,在煤油灯下细细翻閱着。
“蘭英呀!你在田里干了一天活,吃过飯也不歇一下,又要看这些。唉!瞧你这孩子呀!”娘撫摸着蘭英的头,柔和的說。
“只怪我認字不多呀!”她合上工分册,笑了笑:“好多字我都写不出呢,要是不复看一遍,有了好歹怎办?”
“嗯,那得怪民校不夜夜开課。”
“媽媽,”蘭英站起来,高兴地说:“我已经向社長提过意见了,从后天起就要夜夜讀書啦!”
这时,小队里的社员們蜂拥着来到了蘭英家,在那些已經搬得很整齐的凳子嘻笑着坐了下来。
蘭英打开工分册,她充满稚气的眼睛,靦腆地向大家探視了一下,輕輕地說:“好吧,現在我們就开始評工了。”蘭英給小队紀工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她仍是掩盖不住的心里慌張,声音急促的赶快接下去說:“今天小队下田鋤地的有九个人,共鋤到了九工。大家看怎么分法合适?”
“那一人一工不正好嚒?”一个小子唿啦站起来說。
蘭英一見站起来的是根兴,皺了皺眉头,突然,她忘记了羞澀似的站起来大声說:“不能这样分;鋤地有多有少,干活有好有坏,虽然今天大家鋤得都差不多,可是你呀,根兴,你就不能得整工。”
“什么,”根兴逼近蘭英問:“你說什么?”
“你不能得整工。“
蘭英停了停,接着說:“你鋤得很淺,一鋤不接一鋤,最多得八分。“
根兴头上的青筋突突的跳,握紧了拳头,大声嚷:“我为什么不能得整工。”
蘭英的母亲在旁边輕輕扯了扯蘭英的衣角,蘭英却不理母亲的暗示,回头問:“大家看呢?”
社员們都满意的点点头,也有人站起来批評根兴干活馬虎的,一陣騷乱过去后,蘭英用笔在根兴的名字下写了个“八分”。
“我当真只有八分。”根兴大声喊了起来。
“是八分,这不能改。”她抬起头来,望了望根兴,看到他那急跳着的青筋,血紅的脖子,不覺怕了起来,但她一想到自己的責任,看到大家信任的眼光,便又鎮靜下来,拉拉衣領接下去說:“你一定要整工的话,就把我的工分給你二分吧。”
“誰要你的工分。”
“不要,那就只有八分。”
“八分就八分。”根兴嘴里嘟囔着坐了下去。
接着又往下評,蘭英开口說:“其余的我看大家都干得差不多,就一人一工吧。大家有什么意见?没有,那就这样决定了。现在还多下兩分。大家想一想,誰做得特别好,特别快就給他加上吧。”
大家沉默了一会兒,一个小伙子站起来說:“我看加給蘭英吧。”
“对,对,对!”大家附和着。
“我?”蘭英呆住了,突然又回复了以前的胆怯羞澀,忙說:“这不行,我,我才十多岁,种田的技术还没全懂呢,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不信大家上田去看,不是你最快最好嚒?”那小伙說着,上前在蘭英的名字下写了个“十二分”。又回头問:“大家有什么意见。”
“没有!”“这样对!”大家带着满意的神情回去了。
根兴也跟着大家走出去,头上的青筋慢慢的平息下去了,臉上带着慚愧神色。
“快睡吧,蘭英。”蘭英娘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望着女兒輕輕說。
“呀!工分怎能加給我呢!”蘭英不停的自語着。忽然大声对母亲說:“媽媽,你先睡吧,我过一会兒睡,我要学習,要看書呢,不这样可对不住大伙兒了。”說着,蘭英又重新翻开工分簿,扣除了自己二分工,记在根兴的名下。…
夜深了,蘭英家的灯火还像星星一样閃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