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应元

埃塞俄比亚革命和门格斯图军政权的建立
苏应元
埃塞俄比亚自1974年以来,政局发生了急剧变化。在人民反抗怒潮的强烈冲击下,统治国家近半个世纪之久的塞拉西封建王朝迅速崩溃。但时隔不久,胜利的各派别间就爆发了激烈搏斗,许多曾经是推翻封建王朝的民主斗士遭到屠杀,幸存者也不得不转入地下。在封建王朝的废墟上逐步确立了门格斯图军政府。埃塞俄比亚政局发生这种剧变,集中反映了这个围家复杂的政治经济关系、社会矛盾,值得引起人们的重视。
一、革命前的社会阶级状况
在回顾埃塞俄比亚1974年以来的政局变化时,存必要对这个国家革命的各个阶级的情况进行一些简略的介绍与分析:
封建地主阶级 由皇帝、皇室成员、贵族和教会上层等构成。这个阶级占有了全国95%的土地。皇帝本人就是最大的封建主,在法律上有权把任何地区、任何数量的土地赏赐给臣属。60%的土地掌握在塞拉西家族和其他贵族地主手里①。大地主的土地也连县跨省。奉为国教的基督教教会不仅是封建王朝的重要精神支柱,其上层本身也是大地主。教会占有全国可耕地的35%②。并有权直接出租土地并实行自己的稅收制度③。封建地主阶级已成为埃塞俄比亚最反动没落的阶级。
官僚资产阶级 这是笫二次世界大战后在埃塞俄比亚形成的反动阶级,它的成员事实上都來
自封建阶级,兼有地主和官僚资产阶级双重身份。他们利用在政权机构中的特权,搞些工业,牟取私利。基本采取封建方式进行管理,不允许其他私人资本与之竞争。在乡村,他们也帮助大地主投资,进行机械化生产,但是,“这与其说是想真正发展什么资本主义生产方式,还不如说是想使封建制度机械化”④。塞拉西皇帝本人也是个大官僚资本家。例如,埃塞俄比亚最大的阿多拉金矿用的是犯人的无偿劳动,产品由空军或国家航空公司飞机运输,但收入全归皇帝个人。
民族资产阶级 埃塞俄比亚的工业本身很弱小,约有600家企业,工业总产怙仅占国民生产总值的15%⑤。不发达的工商业主要掌握在外国资本家和官僚资产阶级手里。1967年以來,已支付私人资本中的外资比例始终在75%以上⑥。许多所谓的私人企业事实上是只有很少成员的手工业。民族资产阶级处在官僚资产阶级和外国资本的双重压迫之下,十分弱小。
工人阶级 埃塞俄比亚城市人口近30 0万人,职工40多万,产业工人只打5至6万⑦。工人主要集中在首都所在的绍阿省及阿斯马拉、迪雷达瓦等少数城市。他们身受帝国主义、本国官僚资产阶级重重盘剥。一般工人每天劳动8至12小时,最低月工资只有20至30埃元。尽管塞拉西王朝后期物价飞涨,非熟练工人的工资却冻结了15年以上⑧。工人反抗性很强,但毕竟人数太少,仅有的大组织埃塞俄比亚工会联合会当时有会员83 ,000人⑨,主要是工资较高的“白领”技术工人。工会与官方关系较密切,在国际上则同国际自由工会朕合会和美国劳联一产联相联系。
农民阶级 埃塞俄比亚基本上是一个农业国家,农村人口占90 %。65 %至80 %的农民是无地或少地的佃农⑩。所交地租占到产品的三分之二到四分之三⑪。封建国家和地主还通过各种封建劳役、土地“押金”、赋稅、高利贷等方式对他们进行盘剥,牧民也须向当地贵族纳贡,承担传统义务。南部诸省封建地主大部分來自北方的统治民族阿姆哈拉族,那里的农民身受阶级和民族的双重压迫剥削,可以说是处在一种同奴隶制略有不同的农奴制度之下,北方盛行村社所有制,土地在家族中按人头一分再分,许多农民事实上也已没有土地,分得土地的农民除给国家纳稅外还得向本族交纳名曰古尔特的贡赋。这种贡赋一般占产品的20%。实际上大量北方农民相当于佃户⑫。
小资产阶级 由小商人、自由职业者、小业主、学生等组成。他们是城市人口的重要组成部分。仅家庭工业就有21万家⑬。学生是其中最活跃的一支力量。当时,埃塞俄比亚有大中学生10多万人,其中大学生5, 000人⑭,在国外留学生2,500多人⑮。学生对世界情况比较了解,思想活跃,对封建制度普遍不满,具有较多的资产阶级民主思想。其中一些人也受马列主义的影响,主观上愿意搞社会主义。
军队 军队本身不是一个阶级 ,但由于当时它是埃塞俄比亚唯一的一支全国性的有严密组 织的力量,有必要在这里作一点分析。埃塞俄比亚当时有正规军44,570人⑯,另外,还有4万警察和1万地方军,这支军队从1952年起就获得美“援”,配备良好,近二十年來参加过朝鮮 战争、 刚果战争与欧加登、厄立特里亚等地区战事,有一定战斗力,“被认为是非洲大陆质量上最好的部队 之一”⑰。从本质上看,这支军队是塞拉西封建王朝的专政工具, 是反人民的;但同时,由于它曾在历史上保卫过埃塞俄比亚民族独立、抵抗过意大利等外国入侵者,因而在群众中的名声并不很坏。军队成份由三方面组成。高级军官几乎都是拥有大量土地财产的新老贵族,中、下级军宫主要出身于资产阶级、中小地主家庭,战士则基本上是破产农民18。中、下级军官是最引人注目的一股势力。他们的出身与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相似,其中多数从高级中学精选入伍,并进过军亊院校深造。他们接触比较现代化的军事技术,难以忍受主要靠出身、门第晋升的高级军官的管束,有一定的改革要求,生活上也不象髙级军官那么腐化、堕落。I960年,埃塞俄比亚就曾爆发门吉斯图•纽威领导的以皇家警卫队青年军官为骨干的军事政变,提出废除君主制、成立“人民共和国”。种种因素 ,使埃塞俄比亚军队特别是中、下级军官集团有可能在这个国家的政治舞台上发挥重要作用。
二、革命的第一阶段:推翻塞拉西封建王朝
通过以上对埃塞俄比亚社会阶级情况的简略介绍和分析,人们可以看到这个过家的阶级矛盾已经发展到了多么尖锐的地步。据联合国公布的埃塞俄比亚政府自报数字,1969年至1971年这个国家的国民生产总值按人口平均只有67美元,已成了世界上最贫困的国家之一。1973年,埃塞俄比亚严重的持续干旱,使20万农民活活饿死,成百万灾民流离失所。但政府却封锁受灾消息,甚至把灾情传闻斥为恶意的流言,不予救援19。在城市,物价暴涨,1973通货膨胀率达20 %20, 1974年后,大米和谷物的价格更成倍上涨,人民的主要食粮台麸粉由1973年上半年毎100公斤25埃元涨至52埃元,超过了工人的平均月工资21。70%的城市人口已处于难以为生的境地22。而在广大城乡群众生活急剧下降之际,原已家财万贯的内阁成员、高级军官依 然贿赂、贪污成风,并忙于为自己增加薪水、补贴。群众忍无可忍。2月初,中小学教师协会向皇帝提交请愿书,提出增薪等要求。紧接着,首都中学生上街示威,支持教师。18日,全国教师罢教、首都学生罢课。同一天,首都出租汽车公司司机举行罢工,抗议石油价格上涨,揭开了城市工人斗争的序幕。示威工人、学生愤怒拦截贵族的高级私人轿车和由皇家经营的运输公司的汽车。一些名声最劣的政府官员、髙等贵族成了群众公开谴责的目标。1月中旬,靠近肯尼亚边境的内格利镇军营士兵群起逮捕了不顾他们死活的高级军官。2月中旬,泽特山空军公开提出增饷等12项要求。反抗怒潮來势迅猛,不过短短的时间,就发展成了几乎涉及所有社会中、下层的普遍暴动。
塞拉西皇帝在2月18日,迫于出租汽车工人、教师、学生罢工、罢教、罢课的力,作出一系列让步:宣布给部队、警察人员增加军饷,表示要对基本商品实行强制性物价管理,同意给教师增加薪金。但是,这些细小措施已平息不了人民的怒火。继汽车工人后,各行各业纷纷起來罢工。军队也不满既得的让步。2月25日,陆军第二师发生兵变,拘禁了高级军官,占领阿斯马拉市,并在电台公开谴责内阁部长和军官的特权,提出继续增薪、法律平等等经济、政治要求。接着,陆军第三、四师,空军,海军,卫队和其他部队纷纷响应,有些部队甚至跟着起來逮捕高级军官。反抗浪潮势不可挡,2月27日,在人民群众和军队的强大压力下,自1961年以來执政的阿克利卢首相及其内阁辞职,由原交通邮政大臣思达卡秋•马康南出來组阁。一个首相在公众的压力下倒台,这在埃塞俄比亚历史上还是笫一次。人民的反抗争得了第一个重大胜利。
恩达卡秋内阁上台后,一面继续对人民作出小的让步,如给军队第二次增饷,给政府低级职员与敎师增薪,一面成立由皇位委员会、议会、基督敎会、高级知识分子阶层等代表组成的修改宪法委员会,进行宪制改革,讨论制定首相不再向皇帝而是向议会负责等条款,试图在皇帝、政府和议会之间进行权力再分配。这类措施将明显加强议会权力,带有一定的民主倾向。但在当时,无论是皇帝还是政府、议会成员都属封建王朝统治集团,故这种改革在实际上不过是反映了这个集团中官僚资产阶级的改良要求。对广大人民群众來说,无异于画饼充饥。人民再次进行更大规模的斗争。3月7日至10日,全国10万工人响应总工会号召举行大罢工,要求享有罢工权、最低工资保证、将外国人把持的职位交给埃塞俄比亚人等一系列要求,罢工使亚的斯亚贝巴等许多城镇陷于瘫瘓。一些农民袭击地主庄园、杀死地主、逮捕地方长官、夺地分粮,有些农民甚至拥进首都,在首相府外示威要求得到土地。4月20日, 10多万穆斯林举行示威,要求宗教平等,取消基督敎特权。军队里一批军官也组成“协调委员会”,逮捕了前内阁官员和一些髙级军官。 恩达卡秋内阁软硬兼施 ,它在军队中制造分裂,拉拢一批军官,4月底解 散“协调委员会”,成立为其所用的“全国安全委员会”。它不准许政府职员罢工,威胁要解散工会,甚至对电讯工人的罢工实行武装镇压。6月下旬,恩达卡秋自以为政局转入“稳定”,于是进行更厉害的反扑。25 日 ,被捕官员家属公开向皇帝、议会、内阁请愿保释被捕人员。26 日, 8名议员在内阁默许下去笫四师总部向军队示威,要求释放被扣留的旧内阁官员。这样恩达卡秋内阁就明显地暴露了它的反动本质。国内各阶层群情鼎沸。军队中激进的中、下级军官于6月28日成立“埃塞俄比亚武装部队、警察、地方军协调委员会”。占领了电台,发表文告,逮捕皇族成员,反动议员和恩达卡秋内阁的一些官员。7月22日,恩达卡秋被迫辞职并不久被捕。塞拉西封建王朝受到了又一次沉重打击。
思达卡秋内阁倒台以后,实际权力已落入军方手中。当时“协调委员会”尚无明确指导思想,在公开声明中仍支持皇帝并敦促议会通过新宪法草案。不久,在群众运动推动下,“协调委员会”广泛征求公众意见和建议,转而向君主政体本身发起挑战。它在惩办贪官污吏的口号下,陆续逮捕了构成王朝统治主要支柱的大部分髙级军官和皇室贵族,解散了皇位委员会等皇帝直接控制的高级机构,使塞拉西完全成了空架子。与此同时,在全国的报纸和广播里,出现了对君主政体和皇帝本人的群众性揭露、批判。饥民的惨状和皇帝用银盘盛肉喂狗的强烈对比照片同时出现在街头和电视屏幕里。9月2日,数百名青年学生在大街上公开岛呼“皇帝是贼 ! ”、“ 吊死皇帝! ”的口号。9月12日, “协调委员会”发布临时军政府第一号文告宣布废黜皇帝、解散议会、中止旧宪法,延缓实施新宪法草案,建立以阿曼•安多姆中将为首的临时军事行政委员会,掌握国家全部权力。塞拉西王冠落地,几千年的几封建王朝终于垮台了。
三、 革命的第二阶段:走向社会改革
塞拉西王朝覆灭的整个过程告诉我们,临时军政府并不是简单的军事政变的产物,而是广大人民群众包括军队中、下层军官士兵英勇斗争的一个成果。当然,这场斗争的目标,不只是换一个政府,运动中被压迫阶层提出的政治、经济要求,都反映出人民对封建制度的仇恨、对社会改革的渴望。临时军政府在推翻塞拉西封建王朝后,曾一度顺应形势,击败了内部以阿曼•安多姆为代表的反动残余势力的反扑,着手进行反封建的社会改革。
阿曼中将为首的军政府,其主体是军队里中、下级军官组成的“协调委员会”。那些与封建王朝关系密切的高级军官大多已被陆续被捕。由于中、下级军官中尚未出现在社会上有号召力的人物。而当时阿曼中将担任过第三师司令官,曾由于主张搞点改革以及在埃索边境冲突中不执行皇帝命令被革去军职达10年之久;他很会打仗,被称为“沙漠之狮”,在部队中享有一定声望。 革命开始后,他与青年军官取得联系,因此,被中、下级军官推举出來充当了临时军政府的头面人物。但时隔不久,他和中、下级军官之间就出现了分歧和矛盾。阿曼反对严惩旧王朝军、政要员,他也不满足于只当名义上的首脑。军政府初步控制局势后,阿曼即为加强自己的权力进行活动。他要求120人的临时军委会大大减少成员,只挑选10到15个高军衔成员组成小班子,井利用个人在军队中的影响暗中策划撤消他的反对者在军委会的代表资格,试图独霸军委会,以保护封建势力。但是,在当时举国上下反封建的浪潮中,与封建王朝关系密切的髙级军官事实上已没有能力确立自己的统治。11月中旬,阿曼由于公开反对军委会关于处决一批前军、政要员等项决定,声明“辞职”,并将辞职信寄往各部队,企图争取各部队支持乘机夺权。阿曼的行动立即使自己在军委会陷于孤立。11月23日夜,军委会出兵包围他的住宅,在交火中将他击毙。紧接着,59名塞拉西王朝的内阁官员和高级军官也被处决。军队中的高级军官终于失势。这时,实际掌握权力的,是在阿曼被杀前几天已公开露面的原协调委员会主席、临时军委会第一副主席门格斯图少校。这年 12月,军政府发表政策声明, 明确宜布实行“埃塞 俄比亚社会主义”。1975年初 ,具体宣布将银行、信用公司和其他金融组织国有化;2月12日将72家大企业国有化,接收了29家以外资为主的工商企业的主要股份,事实上控制了国家所有重要企业。与此同时,军政府颁布法令划定了在工商领域中国营、公私联合经营、私营的具体范围。在农村,也开始对传统的封建土地制度发起挑战。3月4日,军政府宣布农村土地国有化,公布了土改法案,土改法案规定毎户至多占地十公顷,禁止土地出祖、出售,一般不允许雇佣劳工,并指令在全国成立村、县和专区三级农民协会,实施土改法案。7月,又对城市土地和多余住房实行国有化。在宗教问题上,也取消了基督教的特殊地位。强调了国内各民族集团和各民族文化一律平等。临时军政府自上而下颁发的上述一系列改革法令,矛头指向塞拉西封建王朝赖以生存的社会、经济基础,沉重打击了旧王朝封建主义、官僚资本主义和帝国主义势力,具有民族民主革命性质。埃塞俄比亚人民在推翻了塞拉西封建王朝后,又推动军政府着手进行重要社会改革,应该说,这是革命进程中取的又一个胜利,虽然形势的发展很快表明,这个胜利是短暂的。
四、 中、下级军官集团专制统治的确立
在进行改革是否依靠群众的问题上,军政府暴露了它的消极面和反动性。它虽然在人民群众的推动下颁布了一系列改革法令,采取了一些措施,但并不愿意广泛发动群众來实现改革。相反,它非常害怕群众的进一步觉醒,首先关心的倒是如何限制群众运动,巩固自己的统治地位。 革命刚刚胜利,军政府就对国内民主力量起了杀机。
1974年6月“协调委员会”正式成立时,就不允许违背其总旨的任何罢工、集会和游行。9 月,军政府上台伊始,即在“第一号文告”中明确禁止未经批准的罢工、示威与公共集会,并声称将成立特别军事法庭审讯违令者。群众感觉到有被从国家政治生活中排除出去的危险。工会联合会马上举行会议并作出决议,谴责军政府的限制措施,主张应由包括军方在内的各进步团体联合组成“人民政府”,制定宪法保证人民集会、言论、出版、和平示威与建立政党的权利。与此同时,学生、教师也上街示威,要求建立文职政府。群众的要求甚至得到了空军一些单位的支持。但军政府采取断然的压制措施,逮捕了工会的主要领导人。10月,军政府宣布开展“全国乡村发展运动”,并于两个月后把将近6万名学生和教师派到农村。此举在当时对帮助农民扫盲和宣传革命固然不无意义,但军政府也借此分散了城市里这股十分活跃的民主势力。1975年5 月, 军政府指令工会联合会改选,企图让听命于自己的人掌权。但结果适得其反。新工会眹合会继续谴责军政府的一系列政策,坚持要求成立人民政府。同年9月,工会联合会不顾军政府的种种迫害,再次公开谴责军政府,要求享有充分的民主权利,并号召工人总罢工。军政府的回答是宣布紧急状态,把首都置于军法管制之下。随后就开始了大逮捕。工会联合会遭到破坏。1975 年 12月,军政府颁布“新劳工法”宣布建立政府控制下的埃塞俄比亚总工会,正式撤消了工会联合会。
分化民主势力,实行各个击破是军政府的一贯手段。军政府为了打击以人民革命党为代表的反对派力量,大力拉拢“全埃社会主义运动”。1975年10月,军政府成立顾问机构“政治局”,把这一组织的重要成员拉入其内。委派当时已是全埃社会主义运动主要领导人海尔•菲达任“群众组织事务临时办公室”负责人,赋于它起草政府文件等重要职责,进一步予以拉拢。随后,门格斯图派和全埃社会主义运动紧密配合,对人民革命党进行围攻。人民革命党只能进行地下活动。9月,军政府公开斥责人民革命党是“反革命分子”和“破坏分子”的组织。大批人民革命党成员及其追随者被逮捕、被枪杀。全埃社会主义运动也积极为其提供黑名单,甚至通过它所一度控制的“城市居民协会”直接参与镇压。1977年2月2 日,亚的斯亚贝巴大学发生支恃人民革命党和支待全埃社会主义运动两派学生的冲突,门格斯图悍然派兵镇压支持人民革命党的学生,造成大量人死亡的流血事件。2 月1 3 日上午,临时军委会开会,门格斯图发动突然袭击,派兵打死军队内部主张对人民革命党持宽容态度的军委会主席特费里•本蒂、总书记阿勒马耶胡•海尔等7位领导人。2 月 4 日 ,门格斯图公开声明“将从防卫立场转入进攻立场”,镇压活动更趋严厉,人民革命党受到严重打击。
全埃社会主义运动站在临时军政府一边,锁压了人民革命党,但这也就为自己的垮台创造了条件。一旦人民革命党的势力被镇压,全埃社会主义运动也就失去了与军政府合作的基础。门格斯图的嫡系组织“革命火焰”,准备与之抗衡。二•.三事件后,全埃社会主义运动和军政府之间的矛盾迅速激化。3 月25日,全埃社会主义运动暗中把它控制的几百名农民民兵帶到首都,军政府闻讯立即令其离开。“革命火焰”积极活动,不久就从全埃社会生义运动手里夺取了对城市居民协会的领导权。海尔•菲达为首的“群众组织亊务临时办公室”企图摆脱军政府的控制,结果遭到了门格斯图一伙毫不留情的回答。7月,军政府正式接管了这个办公室及其政治学校。“全埃”在政府部门工作的成员也随之遭到清洗。8月份,海尔•菲达和他的许多同伙被投入监狱。二•三事件后不过半年,全埃社会主义运动就遭到了他过去的对手——人民革命党同样的命运。
军政府对这两个组织尤其是人民革命党的镇压是极其残酷的。在这个政权制定的所谓“赤色恐怖”最厉害的日子里 ,“每天晩上将近有100至150人被枪杀” 23。估计至1977年底 ,被杀的已超过万名24。监狱也都人满为患,政治犯至少有10万之多25。正是在广大人民群众的血泊之中以门格斯图为首的中、下级军官集团确立了自己的专制统治。
门格斯图军政府利用人民力量推翻塞拉西封建王朝后,又掉过头來镇压社会民主力量,这样,这个政权的基础就不能不十分脆弱。与此同时,埃塞俄比亚北方厄立特里亚省要求独立的力量迅速壮大,严重威胁军政府,军政府内门格斯阁一伙坚持镇压的方针也就更激化了双方矛质。 在东面,围绕欧加登地区与邻国索马里的冲突也日益加剧。门格斯图一伙势孤力单,为维护自己的统治,对内,向封建势力进一步实行妥协,恢复封建专制,逐步走上了新式军阀的道路;对外,他们寻求大国支撑,为苏联的插手提供了可乘之机,重又陷入了半殖民地的境地,一度轰轰烈烈的革命运动就这样夭折了。当然,历史是公不会重复的。应该看到 ,经过这场革 命, 皇帝没有了,塞拉西王朝时最反动、腐朽的大地主阶级、大官僚资产阶级被赶下了历史舞台,封建的生产关系遭到了严重冲击,民族民主革命的思想得到了广泛传播。人民的流血斗争没有全部付之东流。埃塞俄比亚的封建制度已是残缺不全、十分脆弱了。从这些方面我们可以认为,门格斯图军人政权的建立不过是埃塞俄比亚封建制度解体过程中的一个过渡阶段罢了。
① 威尔弗雷德•贝却敌:《临时军政府不平銜的土改》(Wilfred Burchett :《Dergs Land Reform Unequalled》),美国《卫报»(Guardian)1978年12月20日。
② 同①。
③ 参阅帕特里克•吉尔克斯:《死亡中的狮子(埃塞俄比亚的封建主义和现代化)》(Patrick Gilkes: The Dying Lion, Feudalism and Modernization in Ethiopia),伦敦,朱利安•弗里德曼出版有限公司,1975年版,弟108页。
④ 同上,笫170页。
⑤ 新华社电《埃塞俄比亚人民取得新成就》,《人民日报》1975年9月13日第4版,
⑥ 帕特里克•吉尔克斯:前引书,第140页。
⑦ 玛丽娜•奥塔韦、戴维•奥塔韦《埃塞俄比亚帝国在革命中》(Marina and David Ottaway : Ethiopia Empire in Revolution),纽约、伦敦,非洲出版公司1978年版,第21页。
⑧ 约翰•马卡斯:《埃塞俄比亚现状:军营式的社会主义》(John Markakisi《Garrison Socialism : The Case of Ethiopia》,美国《中东研究与情况报道》(MERIP Reports)笫79期(1979年)。
⑨ 玛丽娜•奧塔韦等:前引书,第23页,
⑩ 帕特里克•吉尔克斯:前引书,第115页。
⑪ 威尔弗雷德•贝却敌:前引文,同①。
⑫ 玛丽娜•奥塔韦等:前引书,笫16页,
⑬ 同上,第21页。
⑭ 同上,第35页。
15 转引自玛丽娜•奥塔韦等前引书注释,笫194页,
16科林•利格姆:《埃塞俄比亚:海尔•塞拉西帝国的陷落»(Colin Legum:Ethiopia: The Fall of Haill Selassie’s Empire),纽约,非洲出版公司1975年版,第17页。
⑰ 让•克洛徳•孔科拉多:《危急的形势»(Jeanclaude Concolato.«une Situation de Crise»),法国《法国非洲政治研究杂志»(Revue francaise d etudes politiques africaines)第 161-162期(1979年 5-6 月)第35页。
⑱ 参阅海因里希•肖勒、保尔•布里兹克:《埃塞俄比亚,革命、法律与政治》(Heinrich Scholler, Paul Brietzke : Ethiopia : Revolution, Law and Politics)慕尼黑,世界论坛出版社,1976年版,第 10页。
⑲ 参阅海因里希•肖勒等:前引书,第3页。
⑳ 同⑰,第41页。
21 新华社亚的斯亚贝巴1974年3月23日讯,《新华社记者综述埃塞俄比亚最近的政冶局势》。
22 同21㉑。
23 汉斯•埃里克:《一个巨大的死亡营:一个国家面临死亡,全世界一声不吭》,英《毎日邮报》1978年3月23曰。
24 转引自唐纳德•凯茨:《埃塞俄比亚的腥风血雨»(CDonald R.Katz :《children,s Revolution : A Bloodbath in Ethiopia》美《非洲之角》(Horn of Africa) 1978年7月一9月笫4页。
24 同上,笫5页,
刊 世界史研究动态 1980年第9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