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 多哥一个农学家的私人农场

苏应元

库玛先生几次邀请我们去参观他的私人农场,并为我们描绘了一幅去农场的路线图。一个星期天的早晨,我们按图索路.驱车前往。

库玛的农场位于多哥西南部的达尼高原上。车出首都洛美,一路绿树葱郁,景色明丽,两旁不时闪现的蚁山,烘托出热带非洲的风光。约莫一个半小时以后,车子开始盘山而上。山高路险,云雾缭绕,鸟鸣深谷。接着,峰回路转,前面突然出现一片开阔地,其上小路纵横,屋舍俨然,又是一番天地。路标吿诉我们,这就是我们要来的达尼高原。

农场紧邻达尼专区首府阿贝耶梅镇。那是一片郊外的开阔坡地。两行俊秀的特大棕榈树,一条三、四米宽的土路,把我们引向一座白色小平房。

库玛先生就在小平房里接待我们。房间不大,但陈设頗为雅致。正面白墙上,一边挂着中非羚羊马的脑袋标本,一边挂着当地人节庆时常戴的牛角帽。靠左边是一张桌子,上面放着几具非洲木雕;靠右边是床,枕边堆放着厚厚几大本农艺书籍。

库玛先生是一位农学家,年轻时去法国学习农业,大学毕业后回到多哥,在农业部门工作30多年,曾任多哥农村发展部局长。3年前,他退休回到自己的农场。库玛虽然当了多年的政府官员,结交甚广,但看来更象是一个学究,并不那么善于谈吐。他让我们在靠着正面墙壁的长条沙发上坐下,嘴里反反复复地对我们的到来表示欢迎,感情真诚。

“到外面看看您的农场吧!”我们提议说。

“啊,好好!”他一下子精神抖擞,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我们首先参观了他的非洲山药的种子房。非洲山药,当地称“伊涅姆”,是一种藕状的大薯苹。那是非洲传统的粮食市场上最常见的食品。库玛说:“伊涅姆可真是好作物,长得快,栽下一个小块茎,6个来月就可长到一、二十公斤,味道好,很有营养价值。所以,每到伊涅姆收获季节,多哥的许多地区都要举行隆重的欢庆活动。”

农场的伊涅姆的种子房是一个用篱笆围起的几平方米的无顶棚子,四周悬挂一_串串老姜状的种块,其中不少己抽出嫩绿色的新芽。库玛介绍说,他们收获伊涅姆时,只把地下的大块茎切下挖出,支根还留着,不久,根上又会长出新块茎,这些新块茎就可以用来做种子。

伊涅姆的播种季节已经开始。库玛的农场几天前已经播下一大片。

离开种子房,库玛带领我们去参观他的伊涅姆地。只见一大片开垦过的土地上排列着无数的小土包,库玛轻轻拨开一个小土堆上面的土疙瘩,扒开松土,让我们看栽在里面的种块。随后,他又小心地培上土,把土疙瘩放回原处,说是为了保持土堆里的水分。离开前,他又抓了把土,眯着眼打量了很久。土很细,很松,呈灰色,颇有点象水泥。

伊涅姆田旁边,是一片木薯地。木薯长势正旺,叶阔杆粗,模样颇象蓖麻。木薯也是多哥人的主要食粮之一。库玛随手拔起一棵,木薯根部已经长了七、八个块茎,纺锤大小,顔色略带紫红。库玛说,这片木薯才栽下5个来月,如果不收,可一直生长两三年。

木薯在多哥不仅煮了吃,还披加工成“咖利”粉,“咖利”粉香味扑鼻,略酸,十分可口,是西非人珍爱的食品。“我们多哥人制造“咖利”粉技术高、质量好,远销国外,名声很大,”库玛先生自豪地介绍说。

随后,库玛带我们去参观他的咖啡园。咖啡不久前已经收获,宽广的坡地上,只留下一大片挂着暗绿色叶子的枝条。这些枝条长势一边高,一边矮。库玛说,那高的是“罗布斯”种,矮的是“阿拉布斯塔”种。“罗布斯”种已有七八年历史,逐渐老化了,农场正在着手更新。“阿拉布斯塔”就是他前三年从国外引进的新品种。讲到品种的更新,库玛的双眼闪闪放光,激动地说,“农作物也应不断进步,才有希望。”

库玛是那样眷恋自己的田园,.舍不得马上离去。迟疑了片刻,他突然说:

“看看这里的草木吧!”

他指着咖啡园边沿一长溜半枯的草丛说,“你们认得这种草吗?”

那是一种一米来高的花草,花已凋谢,但还残留着干瘪花蕾,与菊花很相似。

“这种草叫‘曼达利斯’,”库玛兴奋地说,“这是我从几内亚引进的绿肥草。一块贫瘠土地,栽上它,几年就蔓延成片,使地变肥。而且,长有‘曼达利斯’的地方,连一种很难根除的杂草也会死亡。”

接者,他又指着咖啡园旁一棵大树,眨眨眼问:“这树,你们认得吗?”

那是一棵七八米高的大树,杆粗叶茂,郁郁葱葱,亭亭如盖。他说:

“这是一种有毒的树! 它的学名叫•艾面肖伦’,俗称乍地树,毒素主要在皮层。把树皮磨成粉,加上盐,撒在地上,牲畜一吃就死。而且,这种树盘根错节,与这里另一种可制饮料的树根十分相近,弄错了就要中毒。”

库玛停了片刻,沉思着说:“你们一定听说过原喀麦隆人民联盟主席穆米埃吧!他就是被殖民者用这种树做的毒粉毒死的。那是1960年的事。一天,穆米埃与一位欧洲女郎在日内瓦的一家酒店饮酒,忽然有电话找他。他离座去接电话,那位受人指使的女郎就把毒粉偷偷放进穆米埃的酒杯。这种树皮磨成的粉,与红葡萄酒顏色相近,穆米埃回到座上,未能发觉,喝了酒,中毒身亡。”

库玛的农场里还栽有许多芒果和木瓜树,路边还有好几棵本地很难见到的松树和柏树。他说,他准备在房前广种花木,把农家改造成一个小花园。

谈笑间,我们回到他的白色小屋。此时,库玛已经消除拘束,畅谈起他经营农场的经过。

他说,从五十年代起,他就开始积蓄工资购地。目前,农场已有地80公顷、这些地原先归七、八户人家所有,是库玛与各家商量后逐片购进的。而在地广人稀的达尼高原,当地的一些酋长占地多的达二、三百公顷。

库玛说,前些年,他一直在洛美做事,农场是托人代管的,种植的东西很少。直到3年前他本人退休,才雇了些农工,开始全面经营。

“前些年地大都空着吗?”

“那倒也不是。”库玛说,“那时节,当地有人要借空地种粮食,打个招呼就可来种。”

库玛解释说,这是当地的习俗。少地的农民想向地多的人家借地种粮食,是很随便的,收获后交不交租金也都听便,不能强迫。这里的土地并不肥沃,农民也没有施肥习惯,借种一二年就得另找地种。只是借田种咖啡、可可等多年生经济作物,才须签合同,并交一点租金,其目的主要是为了让租种人的后代不致把租来的地误认为是自己的地。

“农场收益好吗?”

“年成有好有坏。这地方,雨水还不算少,但不均,保水更困堆。有些年,也旱得厉害,三四个月不下一场透雨。”

接着,库玛向我们感慨地谈起经营农场的种种难处,资金问题呀,收获物的贮存问题呀,植物品祌老化问题呀,等等。

但是,他并没有流露出无可奈何的神色,沉思了—会,既象是劝慰我们又象是安慰自己,突然放大声音说:

“集少成多,鸟儿总能搭成窝!”

库玛先生精神矍铄,两眼闪闪放光。只是当你细细观察时,才会发现他那短短的棕发间已经银丝累累。他已年近六十(改),看来,正是那种对土地、庄稼和故乡的眷恋之情,重新点燃起他身上的活力。+

1983多哥一个农学家的私人农场刊《环球》1983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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