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西語系同学访问罗大岡先生

一个晴朗的早晨,西語系法三同学,来到燕东园訪問文学硏究所罗大岡先生。同學們向罗先生提出了文艺理論、法国文学、語言学习、翻译风格等各种各样的問題,罗先生詳尽地作了回答。在談到如何評价法国文学时,罗先生說,“法国文学确实十分出色,法国出过不少偉大的作家,但也并非某些人所說的举世无双,髙不可攀。英国有莎士比亚,法国就沒有,莫里哀固然有特色,但也沒有到莎士比亚的高度;再如德国的歌德,他看問題十分深刻,这一点,恐怕雨果也是难以相比的。”他又说:“法国有一批民族沙文主义者,总把他們国家的东西捧为世界第一,我們可不能受他們的影响呵,一切应該实事求是。”

談到学习,罗先生鼓励大家要踏踏实实,从現有的基础出发。譬如写法語作文,信笔几十頁,热情固然可贵,可是对于一个只学了不到三年法語的学生来說,总有点不切合实际,若养成了不注意仔細推敲的坏习慣,則危害更大。关于口译,罗先生也希望我們老老实实,不懂多問問別人,找不到相应的詞,宁可意譯,万不可不懂装懂,冒冒失失,硬譯乱凑。罗先生热情的談話,給了大家有益的启发。

(西語系法三苏应元)

1962年6月1日 刊 北京大学

1959年 竞賽

咱們的竞赛对象,

是西庄一群姑娘;

姑娘們的組长,

就是我的兰香。

到底誰敗誰胜?

現在还沒有結论:

两个队的庄稼,

长得一个兒样!

有一点兒秘密,

你可不能宣揚:

咱們有那么几块,

稍为比她們强!

那夜碰到兰香,

我試着向地探問:

“你願那队領先,

你願那队打胜仗?”

“这还用多問?

亏你想得天眞。

咱們領先,

扛面紅旗回村!

“要是我們領先? ”

“那也拍手贊成。 是竞賽嘛,当然有胜有敗,是你們先进,一定追过你們!”

“至于我……我对你…… 唉!那还用說……更爱你这个有志气的队长!”

兰香笑語輕揚,

把我推向路旁;

麦子在两旁偷偷生长,听得出悄悄探芽的声响!

刊 1959年10月18日 新民晚报

1956年 班長要“入团”

这早已成为成为習惯了。一吃过飯,班里的团小組長陶雪華就会跟同学們談起时事來。今天談的是关于埃及把苏彝士运河收归國有的問題:

“英、法为了这件事,在倫敦召幵了倫敦会議。”一位同学說。

“嘿!这誰不知道?” 陶雪華笑着,“納赛尔总統还親自到倫敦去了呢!”

“不対不対!不是納赛尔总統,是政治局長薩布里。”几个声音立刻同时响了起來。

“你們不对了,我記得是納赛尔总統。”

“不,是薩布里,你不信还可以翻报紙呢!”同学們把团小組長围住了。

和团小組長坐在一起的班長李慶林,很想入团,巳經申请过几次了,可是一直沒批准。他为了“爭取”入团,总是附和着团小組長的話。

“是納赛尔总統吧!”班長李慶林肯背定地対同学們說。

其实呢,他是根本不看报紙的,不过因为团小組長是这样說罢了。

他认为:帮了陶雪華,陶雪華对他的印象就会好,这么一來,入闭也就“便当了”。

李慶林当然又碰了壁,因为事实总是事实嘛。但他可不管这些,为了陶雪華跟同学們爭得面紅耳赤。

結果,报紙翻出來一看,到倫敦去的果然是埃及总統府的政治局長薩布里。陶雪華馬上認錯了。

李慶林被弄得十分尶尬,不过他还是很滿意地想:

“这对我的入团是一个不小的帮助呀!”.

上課的鈴声响了。

团小組長陶雪華碰了碰班長,說:“这課是空課,最好請同学們不要吵。”

这下李慶林高兴了,很快站起來說:“同学們!这課是空課,沒有老师來。但大家要靜,不要妨碍别人。”

李慶林望了望陶雪華,见他对自己的發言似乎很滿意,心里不覚热呼呼的,把手一挥,又說:

“同学們!你們一定記得学生守則吧!学生守則上规定要遵守課堂紀律,所以你們应該做到……”

同学們不住的瞪着班長,团小組長一見,就推推班長要他坐下來。

班長一听,立刻“拍”的一声坐到凳子上,看着陶雪華笑了笑……

敎室的角落里,几位同学正在低低的談論着什么。陶雪華听了,皺了皺眉,自言自語地說:

“还在講話,眞是……”

这話很快給班長听見了,他慌忙站起來大声說:

“叫你們不要响,你們为什么一定要响?”

同学們都吃了一惊,抬起头來,鋼筆自然而然的放下了。

“你們講話,不妨碍別人么?”班長毫不理会同学們的表情,接着說,“你們講話,就是違反学生守則,也就是違反國家的法律,是犯罪……个个人都像你們这样,社会主义怎能來到?…….”

同学們的眼睛父都瞪着他,显出了不耐煩的神情來,有的同学干脆掩住了耳朵。

班長李慶林仍不理会,繼续發表着他的長篇演說。直到看見团小組長也不高兴起來,才坐了下來。

想不到下課的鈴声已經响了……

李慶林又高兴的想:

“这对我的入团又是一次不小的帮助呀!”

但可惜得很,班長到今天还沒有被批准为团員。

1956年 刊上海少年文艺第9期

问答 界碑 (1957年发表)

巴犁

生活如流水,它喧哗着从你身旁过去。

问答

小桥是那样狭窄,又那么陈旧。我说,合作社的大车怎么能过去?拖拉机怎么能在上面飞驰?

他们说:我们正要筑一座宽阔的大桥,我们正要筑一座坚硬的石桥。。。

你们动工了,打夯声震撼着大地。。。

太阳照在你们的脸,你们的脸上金光闪闪。

你们满脸都流着汗哪,脸颊上挂着粒粒珍珠。。。

我说: 你们辛苦了! 你们说:这没什么,去年咱们在那边筑了桥,去年拖拉机开到了那边, 去年那边的产量比这里要高。。。。

呀! 我说:你们是在建筑通向天堂的彩桥哪,我也参加!

你们回答我的,是长久深意的微笑。。。。

界碑

村边的小路上,倒着一块陈旧的界碑,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在它的深处,还可以看出几滴紫黑色的血迹。

我明白,它过去是两个老农田地分界的标记。那时节。,它长年日久地站立在那儿。。。记得在一次暴风雨的夜里,它偶然向一边倾倒了。第二天,这两个农民就在界碑边吵开了。一个说“你要占我的田! ”一个说:“你在存心讹人! ”。。。。 个个争得面红耳赤,终于发生了一场殴打。。。。

血,一滴滴地掉在这界碑上。。。。

如今我望望这两块田,它们早已连成一片,让崭新的拖拉机,在上面“隆隆”地飞驰。

界碑边,他俩的孙子,正在欢笑追逐、嬉戏。

(刊 新华日报 1957年8月28日)

1956年 评工分

蘭英推开晚飯碗,打开工分冊,在煤油灯下细细翻閱着。

   “蘭英呀!你在田里干了一天活,吃过飯也不歇一下,又要看这些。唉!瞧你这孩子呀!”娘撫摸着蘭英的头,柔和的說。

   “只怪我認字不多呀!”她合上工分册,笑了笑:“好多字我都写不出呢,要是不复看一遍,有了好歹怎办?”

  “嗯,那得怪民校不夜夜开課。”

   “媽媽,”蘭英站起来,高兴地说:“我已经向社長提过意见了,从后天起就要夜夜讀書啦!”

    这时,小队里的社员們蜂拥着来到了蘭英家,在那些已經搬得很整齐的凳子嘻笑着坐了下来。

    蘭英打开工分册,她充满稚气的眼睛,靦腆地向大家探視了一下,輕輕地說:“好吧,現在我們就开始評工了。”蘭英給小队紀工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她仍是掩盖不住的心里慌張,声音急促的赶快接下去說:“今天小队下田鋤地的有九个人,共鋤到了九工。大家看怎么分法合适?”

   “那一人一工不正好嚒?”一个小子唿啦站起来說。

蘭英一見站起来的是根兴,皺了皺眉头,突然,她忘记了羞澀似的站起来大声說:“不能这样分;鋤地有多有少,干活有好有坏,虽然今天大家鋤得都差不多,可是你呀,根兴,你就不能得整工。”

“什么,”根兴逼近蘭英問:“你說什么?”

“你不能得整工。“

  蘭英停了停,接着說:“你鋤得很淺,一鋤不接一鋤,最多得八分。“

  根兴头上的青筋突突的跳,握紧了拳头,大声嚷:“我为什么不能得整工。”

  蘭英的母亲在旁边輕輕扯了扯蘭英的衣角,蘭英却不理母亲的暗示,回头問:“大家看呢?”

  社员們都满意的点点头,也有人站起来批評根兴干活馬虎的,一陣騷乱过去后,蘭英用笔在根兴的名字下写了个“八分”。

“我当真只有八分。”根兴大声喊了起来。

“是八分,这不能改。”她抬起头来,望了望根兴,看到他那急跳着的青筋,血紅的脖子,不覺怕了起来,但她一想到自己的責任,看到大家信任的眼光,便又鎮靜下来,拉拉衣領接下去說:“你一定要整工的话,就把我的工分給你二分吧。”

“誰要你的工分。”

“不要,那就只有八分。”

“八分就八分。”根兴嘴里嘟囔着坐了下去。

  接着又往下評,蘭英开口說:“其余的我看大家都干得差不多,就一人一工吧。大家有什么意见?没有,那就这样决定了。现在还多下兩分。大家想一想,誰做得特别好,特别快就給他加上吧。”

大家沉默了一会兒,一个小伙子站起来說:“我看加給蘭英吧。”

“对,对,对!”大家附和着。

“我?”蘭英呆住了,突然又回复了以前的胆怯羞澀,忙說:“这不行,我,我才十多岁,种田的技术还没全懂呢,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不信大家上田去看,不是你最快最好嚒?”那小伙說着,上前在蘭英的名字下写了个“十二分”。又回头問:“大家有什么意见。”

“没有!”“这样对!”大家带着满意的神情回去了。

根兴也跟着大家走出去,头上的青筋慢慢的平息下去了,臉上带着慚愧神色。

“快睡吧,蘭英。”蘭英娘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望着女兒輕輕說。

“呀!工分怎能加給我呢!”蘭英不停的自語着。忽然大声对母亲說:“媽媽,你先睡吧,我过一会兒睡,我要学習,要看書呢,不这样可对不住大伙兒了。”說着,蘭英又重新翻开工分簿,扣除了自己二分工,记在根兴的名下。…

  夜深了,蘭英家的灯火还像星星一样閃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