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 大西洋边打鱼人

苏应元

每次坐车沿着西非大西洋岸行驶,总会被沙滩上一队队打鱼人所吸引。

最常见的场面是拉网。二、三十个黑汉子分成两行,大都赤露脊梁,在炽烈的赤道阳光下不知疲依地拖曳鱼网。粗粗看去,这场景和绮丽的海岸风光并不协调,那碧蓝色的洋面、乳白色的海鸟、金色的沙滩,翠绿色的椰子林,构成一幅色彩相宜的水彩画,拉网人一行行黑色的身影插在中间,颇象是不懂事的孩子在和谐的画面上划下了道道剌眼的黑杠。

但是,当你靠近他们,你就会发现另一幅壮丽的画面。

那远望碧波盈盈的洋面,其实并不宁静,波浪重重叠叠扑向沙滩,飞腾起尘土般的白雾,仿佛有万匹骏马正从那儿驶过。波涛上,颠簸着一条又一条独木舟。拉网人的同伴们正在荡舟窥探鱼群。他们一旦发现情况,便迅速布下长条形曳网,围起一道半圆形墙,再由人游泳将缆绳送上沙滩。

毎张鱼网围住几千甚至几万平方米的海面。近岸边的网缆旁,也都站有七、八条汉子,监视着鱼网是不是垂直、平整。海浪扑来,他们一个个敏捷地蹲下潜入海底;海浪一过,黝黑的身躯又一个个露出水面,飞舞着双手将被浪头冲乱的鱼网复原,阻止鱼群外逃。最接近沙滩的人,则干脆将碰撞曳网的鱼裹在网中,让拉网人拖上岸去。

沙滩上,也并不仅仅是拉网人。高耸的椰林下,站着、蹲着、坐着几十以至上百个穿着花花绿绿裙衫的妇女和光屁股孩子。他们手持五颜六色的大搪瓷盆,密切注视着鱼网的动向。

拉网人,只是这庞大的打鱼队伍中的一个组成部分。

拉网的战斗是极其艰苦、激烈的。海浪喧哗着,汹涌而来,翻滚而去,仿佛随时都会把鱼网撕破、揉碎、卷入海底。一个老汉站在两行拉网人的中间,急促地吹着口哨,进行指挥,拉网人一个个汗水淋淋,黑色的皮肤油光闪亮,肌肉明显隆凸,犹如铜铸铁打一般。他们仰着身子,双脚深埋在沙子里,要与大洋进行连续几小时只能胜利不能失败的拔河比赛。奔腾不息的浪涛声中,不时地响起他们那粗犷宏亮的号子声。

海浪并不是垂直冲向海岸的,而是从右側扑来,在岸边形成一道由西向东的湍流,将鱼网不断向东推移。拉网人一边往上拉,一边还得随着湍流不时地往东转移。一张网从起拉到靠岸,往往要向东漂移二、三百米.这也更增加了拉网的劳动强度。

但是,在二、三十条黑汉子的不懈拖曳卞,鱼网终于渐渐靠岸。网墙里侧的水面上,隐隐约约显现出银光闪闪的鱼群。沙滩上响起妇女和孩子的欢叫声。几条原先在布网的独木舟,为拦挡鱼群外逃,也跟着鱼网驶了过来。浪涛愈近沙滩,愈显凶狂,把独木舟忽而抬上峰脊,忽而又摔入沟壑。但舟上人毫无惧色,有进无退。暴怒的大海,似乎是供他们玩耍的摇篮。半空中,大群海鸟也从四面八方飞聚而来,在低空盘旋、穿梭,一旦发现有鱼儿露出水面,迅即一头扎下,啄鱼逃离,情情景十分壮丽。

不多久,曳网后部那浅蓝色的网兜也露出了水面。鼓鼓囊囊的网兜,水淋淋光闪闪仿佛装满了一袋银星。两行拉网人迅速合成一队,拧成了一股劲,此时,海滩上出现了最紧张也最精彩的场面。一个大浪涌來,拉网人齐声一呼,个个猛曳,顺势将网兜上拖。浪涛退去,他们又赶紧仰卧身躯,脚踏深沙,将级缆绳紧紧拽住。椰林下的妇女和孩子也纷纷赶来,帮着拉曳。有的大汉子则抄起船桨,绕到网兜后面,将桨插入沙子,阻挡网兜下滑。一待波浪复来,他们又一声号呼,齐心协力順势猛曳。一网鱼,少则几百斤,多则几千斤。有时侯,鱼实在太多太重,浪涛下落时,就有人迅速上前拉开网兜口,于是,妇女和孩子们立即回身操起搪瓷盆,蜂拥而上,连鱼带水装满盆子,顶上脑袋匆忙运走。接着,一个人又迅速收住网口,让拉网人乘着后浪上涌继续往高处猛曳,就这样,男男女女、老老小小,一起把沉甸甸的网兜一点点拉上海水够不到的沙滩上。

这时,大洋边随即出现了运鱼、分鱼的热闹场面。这主要是妇女,老人和孩子们的工作。一个捕鱼点经常同时布有几张网,年轻的黑汉子们大多已转移阵地,投入了另一场艰苦的曳网战斗。不过这里也没有不称职的运输兵。有些妇女身背吃奶小孩,竟也头顶百来斤重的鱼盆奔走如飞;—些不过一米来高的孩童,顶着的鱼盆亦有几十斤重,人们你来我往,有说又笑,一片繁忙、欢乐景象。鱼都被运至不远处的椰子林下,那里,一、二位年长老汉用一标准盒将鱼分成大致相同的小堆,让各家各户自己取走。鱼类众多:沙丁、海鳗、剑鱼、鳎鱼、鳐龟……斑驳庞杂,辨不胜辨,妇女们分得鱼,带着孩子灵巧地进行挑拣、分类,将大鱼装进篓子,把小鱼运到公路旁边的沙地上,让烈日晒成鱼干,然后再装进麻袋运走。打鱼最盛季节,公路两边的晒场,可以长达数十公里。晒鱼时,_一家一个地段,没有人看守,也不会有人偷。

这些活跃在西非大西洋岸的打鱼人,其实很少是专业渔民。他们大多农忙种地,农闲来这儿打鱼。公路内侧椰林下一间间用棕榈、椰子树枝叶搭成的茅屋,多半是他们的临时住舍。西非农民勤劳、勇敢、互助互爱,这类打鱼活动,通常是全家出动,整村合一的集体性劳动,集中体现了他们的优良品德。

当你离开他们上路后,那望不到边际的绮丽的热带滨海风光,很快又展示在你的面前。但此刻,你恐怕不会感到那些赤露脊梁的拉网人与滨海风光不协调了。不,如果缺少了他们构成的线条,这画面会显得多么单调和缺乏生气。绮丽的自然风光固然引人注目,但是,那一群群坚韧不拔的打鱼人,那一条条搏击风浪的独木舟,尤其是鱼网上岸时那紧张、激烈的集体战斗场面,无疑会更深地刻印在你的心头。

1983大西洋边打鱼人刊《航海》1983年第5期

1983年 比梅瀑布下

苏应元

1983年11月6日人民日报 第7版
比梅瀑布是多哥有数的几个瀑布之一。过去听人说,这个瀑布一二十米宽的山水从百十来米高的山巅飞流直下,声震山谷,颇有气势。今年初,我们在参观多哥北部地区后返回洛美时,曾慕名绕道前往观看。但结果是大失所望。苍翠群山间,只有一股茶杯口粗细的水流从山顶沿着大半干枯的石壁淙淙坠下。哪里象什么瀑布,倒不如说是一条小小的白布带子,仿佛一阵风就会把它吹走。
事隔不久,我们又一次来到了这个地方。
说来有些偶然。我们本是应多哥青年联盟一位全国委员的邀请,到山区参观一个青年农场的。没想到道路七转八拐,车子又开到了比梅瀑布下。
农场座落在瀑布北侧的一片树林里面,由六位青年经营,尚属草创阶段。小片空地上一间四面没有泥墙的草棚子,就是农场最宽敞的建筑。那既是农场职工的聚会地,也是临时厨房。农场场长阿穆佐三十来岁,身材魁梧,十分精神。他刚从玉米田回来,知道了我们的来意,欣喜异常,连连表示欢迎。他很健谈,还没等我们问,就主动介绍说,他的家住在离农场三公里远的村子里,人多地少,生活比较困难,所以,青年联盟一提出要在这里创办青年农场,他就和其他五位小青年报名参加了。
阿穆佐带领我们一一参观农场田地。虽只有6位青年,却种了8公顷地。这些地,大都是附近地多的人家捐赠的撂荒地,东一块、西一块,很分散,也很贫瘠,但在青年们的开垦、经营下,生长着玉米、木薯、白薯、蔬菜、咖啡等各种作物,长势普遍良好。种植最多的是玉米,大都成熟了,密密的株行间,到处可见金黄色的玉米棒子。而最吸引人的则是山坡上一大片咖啡园,青翠欲滴,比起四围的杂树乱草,别有一番欣欣向荣的气象。阿穆佐说,这片咖啡园面积有一公顷半,已种下20多个月了,大约再过半年就可望收获。果然,我看到有些咖啡嫩枝上已经结满了串串逗人的碧绿色的咖啡豆。
青年们除了种地,还挖塘养鱼、搞手工业,开展多种经营。去年的收入已够维持小家庭的生活了。我们参观了靠近山边的两个新挖的鱼塘,塘内水清波细,在日光映照下,数千尾鱼苗,盘旋穿梭,一派生机。鱼塘岸边都有渠道相通,汩汩的流水,势头颇足,源源不断注入鱼塘。
我看了颇为兴奋,但也有点纳闷:这地方连瀑布都快干枯了,他们哪里引来这么多水呢?
阿穆佐笑着告诉我们,这水就是从比梅瀑布的山头上引来的。多哥独立以后,在瀑布源头修建了一个水库,蓄的水一部分被引向山下一个电厂发电,其他被分路引到山下灌溉农田。这个农场的庄稼长势良好,与水库供水也大有关系。
原来,比梅瀑布的源头之水大多被改道化作了工农业生产的动力,怪不得水势那么弱小呢。
离别前,我们又一次走到比梅瀑布之下。还是那大半干枯的石壁,还是那茶杯口粗细的水流。但我的心境却很不一样了。真的,让天然的瀑布水驯服改道,为人类造福,不是更值得赞赏么?震荡山谷的瀑布声消失了,但多哥人民尤其是青年的改天换地的创业精神,却在我们胸中回荡。我忽然感到,那细细的瀑布水发出的淙淙声,也显得分外悦耳,仿佛在向人们描述多哥人民及其青年的辛勤劳动和对美好生活的追求,真可谓是高山流水间一支美妙的乐曲啊!

1983年11月6日人民日报 第7版

1982年 多哥妇女印象

苏应元

头顶上的流动商店

多哥位于非洲西部。在多哥的城镇街道上,妇女们头上顶着大盆来来去去,上面摞满了花花绿绿的日用百货。大盆是她们的流动商店,大盆也是她们的运载工具。多哥妇女普遍有髙超的顶物技术、几十公斤重的木薯,地瓜,她们能顶在头上行走自如;满满的一盆水,她们顶在头上穿街过巷,也能滴水不溢。如果旁边出现吸引人的场面,她们还能舒坦地转身欣赏。不少小女孩七、八岁开始就头顶着装有熏鱼的搪瓷盆子沿街叫卖,一般妇女到了五十来岁,尚能头顶重物。至于大多数青、壮年女子,在头顶重物的同时,腰背上还用布兜子装着自己的孩子!

街道两侧琳琅满目的小摊子,大部分也是妇女们的阵地,那些因家务缠身难以外出的妇女,大都在自己的家门口摆薄,出售鸡蛋、西红柿,辣椒等。在传统集市上更有数目众多的女转卖商,坐在布满小商品的彩色楼阁旁,含笑欢迎主顾光临。据统计,多哥南方95%的小商品的批发、零售,掌握在妇女手中。

多哥妇女一般都能自食其力,在农村,男女间历来有明确分工,男人开荒、打猎、保卫村庄,而种庄稼、上集市、纺纱织布、料理家务,则几乎全是妇女的事情。因此,常常可以见到妇女们弓着腰背,在烈日下用短柄锄地,或钯收获的玉米、木薯,装在箩筐里顶在头上送回家去。一个妇女一旦成婚,就要考虑如何谋生。按照传统,男人可以自己挣钱自己花,而女人却必须供养孩子,甚至还负担男人的衣、食。多哥有句俗语:“人人为自己,母亲为人人。”这句话很能说明多哥妇女在社会生活中的地位和作用。

艳丽的服装和多样的发式

多哥妇女身材挺拔,健美。娃们普遍双耳坠环,腕戴手镯,有的胸口还垂挂着金光闪闪的项练。她们的发型颇为讲究,因头发卷曲,小姑娘长到四、五岁,母亲或姐姐就把她的卷发分成棋盘小块,毎块都用黑丝线层层向上缠起,据说这样就可以促使头发生长。到十四、五岁,头发有了相当的长度,有些姑娘发辫条条上翘,活泼得犹如开丫杈的小鹿角;有的姑娘十来条长辫一齐向下拖垂,也很是幽雅;有的则故意去掉缠扎的丝线,满头棕发蓬蓬松松,黑脸蛋半掩其中,亦别具风韵。

虽然这些年西方服装样式巳传入多哥,但大多数妇女仍更喜欢穿非洲的传统服装。那是一种肩帯褶裥的连衫捃,胸、背部下凹呈半圆形状,边沿镶有漂亮的皱饰,结过婚的妇女还往往在腰间系一宽幅花缠腰布。多哥妇女很注意衣色的多样和艳丽,街市上那么多来来往往的妇女,你几乎找不到有哪两位的服装花色是一样的。那色彩缤纷的裙服,使街边墙头盛开的热带花朵也苍然失色。

多哥妇女能歌善舞,性格乐观,在达姆鼓盛会上她们能狂欢歌舞连续几小时,甚至通宵达旦。不管在哪里,只要听到非洲的音乐和鼓点,她们就会情不自禁地扭动身子跳起来。笔者有一次去参观一个农业博览会,曾目睹妇女们这种歌舞热情。开幕式上,政府组织的男女鼓动队在会场前面排成方阵表演歌舞,旁边围观的成千上万妇女,也几乎无例外地合着节拍又蹦又跳。开幕式结束,鼓动队解散,人们开始参观。突然,博览会的一个角落里的几个男子自发敲起达姆鼓,顿时,周围的妇女们一个个欢唱着跳了起来,一传十,十传百,博览会大半个会场沸腾起来,甚至那些正在为观众炒木薯粉的妇女,动作节奏也合上了达姆鼓的鼓点。这欢乐、热烈、充满活力的场面,使我们这些远方来客也受到感染,情不自禁地手舞足蹈起来。

正在争取提高社会地位

多哥曾长期处于封建酋长制和殖民地社会,妇女的地位十分低下。传统的一夫多妻制使女人在丈夫家里往往只是一个生育子女的奴仆,丈夫一旦厌恶她就可以随时休弃。在住宅中,丈夫总是占有院子中间最髙级、最舒适的房间,几个妻子则带着自己的孩子分别住在两边简陋的小屋里,轮流为丈夫做饭、洗衣。丈夫死了,妻子们要为他长期服丧,即使早已被休弃的女子,只要与他生过孩子亦不得例外。一开始,寡妇们被关进一间小屋,白天不准外出,相互间不准谈话,也不能见到除送食物者以外的任何人。16天后,她们被分隔开来单独囚禁两星期,以“思念”死者的“好处”。四个月内,她们不得走出院子。这之后,她们又必须剃光脑袋,袒胸露脯,列队走家串户,向曾经同情过死者的人表示感谢。如此苛刻的服丧期长达八个多月,男尊女卑,可见一斑!

多哥妇女忠厚善良,但也不甘于忍受这种被奴役的家庭生活,她们逐渐为争取自己的地位开展斗争,穷动和经商使她们结交甚广,消息灵通,一个妇女在家里受到欺凌,往往求助于一起劳动、经商的女伴,群起对丈夫的行为透行谴责。如今,为男人服丧的习俗巳远不如以前那么严格了,甚至在残存的酋长制组织内部,妇女也争得了一定的地位。在南方乡村里,除了有男酋长,往往还有一位“母亲王后”,在村庄的传统法庭中代表妇女。“母亲王后”如果了解到哪位妇女往受到了不公正的虐待,可以发动其他妇女一起为她呜不平。有时候,村上的男人和妇女之间发生争执,“母亲王后”还组织村上的女商販罢市,对男人施加压力。现在,多妻制虽然在多哥依然存在,但一夫一妻的家庭日益増多,许多妇女厌恶一夫多妻制的生活,宁愿离开丈夫过独立生活。笔者曾走访过洛美郊区的几个村庄,所见的年轻男子大部分都只有一个妻子。

多哥妇女曾为国家独立作出过重要贡献。早在1933年,洛美女商販为抗议法国殖民者的无理征税,举行过多哥史上最大的一次罢市,最终迫使殖民者放弃了征税决定。女商贩罢工的胜利,大大激发了多哥人民争取独立的决心,正是在这次大罢工的基础上,多哥南方逐渐形成了有组织的争取国家统一、独立的运动。

多哥1960年独立以后,妇女的地位有了很大提高,今天,她们巳有了自己的组织“多哥妇女全国联盟”。她们的活动领域巳远不限于传统的农业和小商业,出现了一批女记者、女律师、女警察、女医生、女教师、女职员。议会里有了女议员,甚至在政府部长、执政党多哥人民联盟中央委员中,也有了好几位妇女。毫无疑问,多哥妇女将在多哥国家的建设和发展中发挥愈来愈大的作用。

刊《中国妇女》1982年第7期

1981年 美啊,洛美!

苏应元

多哥共和国首都洛美,其名来自“阿洛”树。据传说,二百多年以前,一群百姓由于忍受不了当时定都于北方诺寨的一个国王的暴政,在猎人基特里率领下,逃亡到海滨,在一片阿洛树中安了家。他们把新居称作阿洛美,意即“阿洛丛中”。洛美,即从阿洛美脱化而来。

今天,你在洛美街上行走,有时还能碰见头上顶着装有一束束阿洛细条的大盘的妇女,她们边走边叫卖着:“阿洛!阿洛! ”那悠扬的声音,使你回忆起这个城市久远的过去。不过阿洛树如今在洛美已经少见。据说,在大街上叫卖的阿洛,是从洛美西北100多公里外的山城巴利美(作者更正为:帕里梅)运来的。

整个洛美座落在热带花木丛中。高大的桉树、俊秀的非洲楝以及芒果、油梨、面包果、木瓜、香蕉和棕榈等树木随处可见。但数量最多的要数椰子树。它高髙的树杆拔地而起,将一头青发披散在从大西洋上吹来的阵阵和风之中。鲜艳夺目的火焰树上的红花浑似一团喷红吐焰的烈火。洛美市里星罗棋布般的幢幢白色小楼,就掩映在这奇树繁花之中。洛美和其它西非沿岸城市一样,诞生不久,就沦落为西方殖民者统治、掠夺当地人民的据点。殖民者从这里劫走了大量财宝,但除了建立过几幢供自己享用的小别墅以外,他们没有留下什么象样的建筑。1960年多哥独立以后,洛美新建的大量住宅、厂房、旅馆也大都采取低层别墅形式。 所以,这个如今人口已达27万的中等城市,依然保留着十分浓郁的田园风光。

     洛美的百日闹市(作者更正为:闹市区)别有一番风光。街道两边的店铺和地摊上摆的商品琳琅满目。街心小商品成一个接一个的彩色楼阁,数以千计的女转卖商,腰缠崭新印花捃子,端坐在这楼阁中间。选购者摩肩接踵,川流不息。但是,在这里你听不到高声叫骂。也看不到你推我操,人们互相谦让,都以友好、亲切的微笑相互招呼着。 人们的举止、品德,使闹市区并不嘈杂而充满和悦气氛。熟悉非洲的人们说:这里才是洛美的灵魂。真的,只有到过闹市区,你才能更深地理解洛美人乃至整个多哥民族的品格:热倩、欢快而又质朴、敦厚。

从闹市区往南不远,就是浩渺无垠的大西洋。碧蓝的海水,永无止息地拍击着金色的沙滩。这里就是当年奴隶海岸的一段,殖民者販运黑人的场所。那又苦又咸的海水里,不知晓洒过多少黑人的泪和血!但今天,这金色的海滩已成为人们工余休憩的胜地。

初来洛美的游客,都喜欢到市内独立广场漫步。那里有碧绿如茵的草坪,有经过修剪的花木。广场中央的园坛上有(作者更正为:删除)矗立着庄严的独立纪念碑。碑前是一尊双手托盘的妇女石像。那高托于头顶之上的大盘, 是多哥领导人国庆节点燃独立火炬的地方。纪念碑前后相通,游人可自由通行。但是,那不是一般的游廊,而是一个双手挣断锁链的空心人形。它既是多哥人民长期以来为独立自由英勇抗争的缩影,也是新生的多哥开始的写照。与纪念碑左侧遥遥相对的,是一座1972年落成的具有民族风格的弧形楼——多哥人民联盟大楼。1974年2月 2日,埃亚德马总统就是在这座楼的阳台上,向广场上十几万群众宣布,将多哥主要矿产品磷酸盐的生产和销售收归国有,写下了多哥经济独立史上的重要一页。与纪念碑右侧遥遥相对的是一座高达36层的旅馆。目前这里经常是国际会议的会场。人们可以乘电梯来到楼顶,鸟瞰市容。花草树木在黄昏中虽已不可细辨,但幢幢小楼里亮起的万家灯火,却铺展得很远很远。 它们象灿烂的宝石,闪耀在暮色苍茫的大西洋之滨。谁能想象,这就是当年阴森恐怖的奴隶海岸的一隅!

美啊,洛美!(作者添加)

刊《人民日报》1981年9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