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 月亮和星星 (上海儿童基金会 《一分钟童话》征文)

苏应元

晴朗的夜空,月亮银光四射,星星闪闪发亮。

你知道吗?星星是月亮妈妈的孩子呢!

月亮是位好妈妈,她担心孩子们深夜着凉,把自己穿的用太阳光编织成的发光服一根线一根线拆下来,抛赠给她的孩子们作衣裳。天空中发光的星星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亮了,但月亮妈妈却暗淡下来,渐渐地只存下弯弯的一小片,还有光亮,到最后,连那一小片也消失了。

星星们也全是好孩子,他们怎么舍得妈妈为自己挨冻呢? “我们把光线还一些给妈妈吧!” 他们商量着,争着把自己衣服上的发光银线拆下来悄悄还给月亮妈妈。于是,月亮妈妈又渐渐变得又亮又圆。

但月亮妈妈执意要将光线赠给孩子们,而孩子们呢,也坚持要把光线回赠给妈妈。就这样,你给我。我给你,三十天一轮回,从不间断。

这真是一个亲密无间的家庭呵! 怪不得夜空是这么美的呢!

刊《新民晚报》1986年5月5日

1986年 远眺近观拉各斯

苏应元

“你想看看非洲的的大城市么?那你应该去拉各斯。”一位朋友对我说,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拉各斯最好远看,不要近看。”

我是从贝宁的科托努市,沿高速公路前往尼日利亚的这个大都市的。

我们乘坐的汽车一进入拉各斯,便有一种触目的气势迎面袭来。重重叠叠的高楼,横贯半空的立交桥,密密麻麻的车辆,纵横交错的道路,像万花筒一般呈现在我面前。举面四望,最引人注目的是独立宫,它巍蛾壮观,摩天入云。它的旁边,是电报大楼的电网塔,如捏拳的手臂,指向天空。独立宫和电报大楼之间,有一座雄伟庄重的长方形建筑,那便是这座城布的金融中心——拉各斯银行、巨形的广告和“有限公司”的招牌,挂满幢幢髙楼。楼下弯弯曲曲的停车道上,成百上千的轿车,像火柴盒一样排得整整齐齐。

拉格斯市楼多,桥也多。广阔的水面上,平行的大桥一座接一座.,像梯子通向天边的云层。桥上,也有数不胜数的车辆,首尾相接。象巨鳗在缓缓游动。水面上,行驶着一艘艘大船;而港口里面則是另一番景象,巨轮如宅,烟囱如林。拉各斯,真是一座有气派的城市!

司机小心翼翼地在市区公路开着车,过了好半天,我们终于来到闹市区。我们好不容易在拥挤的停车场内找到一个存放轿车的狹少空间,然后步行来到一个超级市场。这个超级市场面积还真不小,宽敞的大厅,一眼望不到头。商品种类繁多,放置整齐。厅内还安置有先进的电脑监视设备。这里的看客不少,但真正购物的并不多,因为商品的标价也实在太高了。一把普通的浇水壶,标价几十纳拉,相当于当地一个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有多少人消费得起?

离开超级市场,我们沿街走了一段。好家伙!街上的行人也真多,摩肩接踵,叫人一刻也不得安宁。街路也不平坦。一些地方堆放着使人感到不舒服的垃圾,一些地方坑坑洼洼,水泥缝里钻出来的破钢筋犬牙一般,等待着行人落脚。街头上,还不时可以碰到手持警棍的警察,警惕地监视着闲逛的人群,随时准备惩罚小偷和其它不轨者。看到这景况,我的游兴不免减了许多。

我们离开闹市区,想去看看非洲的传统市场。约莫四十分钟以后,拉各斯大集市密集的小平房就展现在我们面前。集市其实已成为小镇。一色的木板墙铅皮顶平房,密密匝匝排列着,中间只留有二、三米宽的过道。当我进入过道,往两边一看,不禁大吃一惊。这哪里是什么传统市场呵!摆在这些简陋小屋里的,根本不是什么本地产品,而是彩电、收录机、音响、电冰箱等高级进口电器。柜台里的店员,也不是非洲传统市场上常见的女商贩,而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天正下着小雨,屋棚大都漏着雨。雨水滴落在这些高级电器上,店员们竟熟视无睹,谈笑自若。问问价格,这里的商品比超级市场上的便宜得多。若是真的要买,还有很大的讨价还价的余地呢。看来,这些商品都不大像是通过正常途径进口的。是走私物品,还是从海盗那里套购来的黑货? 恐怕就难以细究了。

这就是拉各斯! 粗看是那么壮观、繁华,但细看又感到发展畸形,疮痍甚多。无怪乎那位朋友要说:“拉各斯最好远看,不要近看。”

刊《中国市容报》1986年7月17日

(豆腐干小块)1986年 椰子树与洛美人的生活

苏应元

洛美是有不少奇花异木的,但是,首先给我以深刻印象的,却是普通的揶子树。

说来有点可笑,在国内时,我既未见过椰子树,也未品尝过椰子果。一位黑人朋友为了请我尝鲜,上树把一颗最大的椰果砍下抛给了我。我欣喜地将果实抱回屋里,却为如何品尝犯了难。各种水果刀都用上了,也捅不破那坚硬的果壳。后来,我借来菜刀,屏息猛砍,椰果总算破开了,但椰汁却流了一地。我赶忙把椰果双手捧起,喝那尚未流走的椰汁。呵,甘甜、凉爽,这果汁是吸收了多哥土地的养分而生成的。

在洛美街道和公路两旁,经常可以看到椰果摊。售价十分便宜,二、三十西非法郎一个,约折合人民币一、二毛钱。我虽很想买,但回忆起那品尝的艰辛,总是作罢。后来,一位朋友告诉我,只要你提出要求,女摊販会帮助破壳,才试着买了一个。这一次,我才真喝了个痛快。

椰子果是洛美人常用的待客食品。一次我去一位朋友家作客,他就甩椰汁和椰仁予以招待。喝着这清凉可口的饮料,品味着带有花生仁味的乳白色揶仁,无拘无束,谈话兴致也似乎浓了好些。

椰树荫下也是当地人喜爱乘凉、休憩之地。在沿海一带,人们随处可以看到用椰树叶编成的篱芭,里面兀立着一间间椰树枝搭起的小屋,升腾着干枯椰壳燃起的缕缕炊烟。

当地人很善于用椰树叶茎编织箩筐和各种工艺品,其形貌与竹编制品逼肖。我初次见到时,以为就是竹编物,还与一位朋友争辩了一番。

椰子树与洛美人的生活真是紧密相连。

本报记者苏应元

刊《世界经济导报》1986年12月15日

1986年 多哥加纳边境纪事

  国际和平年

苏应元

洛美是多哥共和国的首都,但同时又是一个边境城市。一九八0年我初到这个城市时,和几个同事在西头一条街上散步,无意中转入一条岔道,笑然发现前面有加纳路标,才知道已来到了边界线。

多哥和加纳的边界,和其他许多非洲国家间的边界一样,形成于欧洲殖民者历史上长期的争夺和瓜分,往往并不顾及传统,地形,民族分布和重要城镇的位置。这类殖民者造成的畸形边界,给独立后的非洲国家带来了不少问题和矛盾。多哥和加纳独立以来,也曾因边界问题多次发生纠纷和摩擦。我到多哥工作不久,边境关系又曾一度紧张,并导致一九八二年九月边界关闭。

一九八三年一月底,由于一个偶然的事件,洛美西侧的阿弗拉奥边境点临时开放了四天。一月中旬,尼日利亚要求私自入境的外囯移民出境。不久,成平上万加纳移民离开尼日利亚,经过贝宁聚集到多哥东部边境。多哥和加纳两国政府防之进行磋商,决定自当月二十九日起临时开放阿弗拉奥边境点,让加纳移民返国。

二十九日傍晚,我与几位同志去阿弗拉奥边境点观看。但见十里长街,人群林立,男女老少全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移民车过来的方向。当一辆辆满载移民的大卡车经过时,满含同倩的目光一齐投来。最激动人心的场面是在阿弗拉奥边境点上。那里,移民车都要作短暂停留。每一辆车停下来,都有大批的人拥上前去慰问。这边,一个小姑娘正踮起脚尖,把提篮里的长条形面包送上车;那边,一位老年妇女提着沉甸甸的水壶,把一杯杯水送到争着伸下来的手里。没有人组织,也没有人动员,谁也不认得谁,但谁也不觉得陌生。当卡车重新启东时,车下的人挥手送别,高声祝福;并唱起节奏强烈的歌。看着这一情景,我和同去的几个同志的眼睛都湿润了。我们都深深地感到,边境两边的人民亲如兄弟,尽管两国间存在这样那样的矛盾,由于这种深厚的情谊,边界不可能长久关闭。这一次阿弗拉奥边境点的临时开放,很可能是边界正式开发的前奏。

一九八四年六月十四日,两国所有边境点终于全部开放了。当天中午,我就和一位同志赶往阿弗拉奥边境点观看。那是何等热闹的场面呵!早先冷落的边境集市重新兴旺起来。通道两面彩色的太阳伞象雨后蘑菇林立,伞下支起了数以百计的售货小摊。正等着过境的小汽车,排成一字长龙。人们熙熙攘攘,喜气洋洋。无数身穿鲜艳民族服装的男女老少,也都排着长队,从两国的边境检查站鱼贯通过。

出于―种怀念之倩,回国前,我与几位同志又一次到边境大街的那条岔道散步。迎面过来一位加纳靑年,「你们想去加纳那边走走吗?」他微笑着问。「可以过去吗?」我们反问他。「可以,只要向哨兵打个招呼就行。」说着,也不管我们是否真想过去,就带我们从一条小路走到一个村庄前面。村口,一个军装齐整的加纳士兵正在和几个农民围坐在一起打牌。青年告诉他我们的来意后,士兵笑着说:「你们身上有武器吗?没有?那没问题,请过去就是了。祝你们一路偷快!」看来,边民过往已经完全自由。

我们沿着岔道走了一段。前面是一片开阔的原野。原野上,白薯地和木薯地一片又一片,中间耸立着芒果树、椰子树和猴面包树。几个农民,.男的手提短锄,女的头上顶着装白薯的棕筐,正向着远村走去。这和多哥的农村景色毫无二致。边境两边的农民,也真是难以辨别的兄弟姐妹呵!

而后,多哥和加纳两国的边境关系继续得到改善。看来,在两国人民和政府的不懈努力下,殖民者遗留给他们的矛盾、纠纷,终有一天会成为历史陈迹。

遥祝多哥和加纳的边界永远成为和平和友谊的边界!

刊《中国市容报》1986年3月6日

1986年 多哥的经济

苏应元

多哥是西非的一个小国,面积5万6千多平方公里,人口270多万。凡是到过这个国家的人,都对这个国家政局的稳定,经济生活的有条不紊有深刻的印象。我觉多哥的经济状况在非洲具有一定的代表性,多哥在经济上的努力、取得的成就和面临的问题,也值得人们去了解和研究。

一个并不富足的国家

“假如你没有认识多哥,你也就没有认识非洲”,这在多哥是一句很流行的话。这可能有些夸大。但就经济来看,多哥的状况确实也反映了非洲不少国家尤其是小国和穷国的一些特点。

首先是资源少。多哥的主要矿藏就是磷酸盐。磷酸盐储量为1.3亿吨,1961年起正式开采。其它象石灰石、大理石等,不仅储量有限,开采能力也小。1983年,石灰石的开采量仅7千吨,大理石的开采量是3万多平方米石板。前些年也发现了铁矿,但含量不高,迄今尚未正式开采。多哥多年来在近海勘探石油,也无收获。而且,由于天气干旱等原因,多哥的森林面积也很小,除了在西南方山区见有大片树林外,大部分地区都是荒草和灌木。

第二是靠农业。全国农业人口占80%以上。工业不发达,1960年独立时,全国只有几个农产品加工厂。这些年虽有一定发展,但直至1982年,制造业在国内生产总值中的比重仍只有7.3%。

国家靠农业,但农业本身也并不发达。多哥已开恳的土他面积只占可耕面积的11%,耕作技术也比较落后,基本上靠天吃饭。农业主要生产自用粮食,经济作物有咖啡、可可等供出口。

多年来,多哥的埃亚德马政权就是在这样的基础上从事经济建设的。

十八年的经济成就

埃亚德马是1967年政变上台的。那时,多哥的经济形势很不好。1956年至1965年,多哥是十二个前法属殖民地、托管区中经济增长率最低的一个国家。1965年,多哥的国内生产总值仅371亿西非法郎,按人口平均的国内生产总值仅2,100多西非法郎。前政权虽制定了总投资为280亿多西非法郎的1965年至1970年多哥第一个五年发展计划,但由于政权内部争权夺利,计划实际上只停留在纸面上,并未得到认真执行。

埃亚德马执政后,在努力实现政局稳定的同时,即着手经济恢复工作。上任第一年,多哥就实现了财政平衡。1969年,政府对第一个五年计划进行调整,总投资从280亿多西非法郎增至400亿以上。1970年,第一个五年计划顺利完成,以不变价格计算的年发展速度达到7%,远远高出于同期人口増长速度(2.6%)。国内生产总值达743亿西非法郎,按人口平均为36,000多西非法郎。

1971年多哥开始第二个五年计划。总投资758亿西非法郎,这个计划的完成情况较好。1975年,国内生产总值增至1,200亿西非法郎,按人口平均达53,000多四非法郎,年增长率为10.5%,如果除去这一时期通货膨胀的成分,实际增长率仍达4.5%,也高于同期人口增长率(2.7%)。

1976年开始第三个五年计划,总投资达2,500亿西非法郎。这一计划由于世界经济危机的影响、早灾及某些政策失误等原因,完成情况差一些。这一时期国内生产总值的实际年增长率约为2.6%,略高于同期人口増长率(2.5%)。加上工业、建筑业发展失调,财政平衡受到损害,外债激增,至1980年底,已达205亿西非法郎。

1981年以来,多哥经济基本上处于调整阶段:紧缩国家开支,整顿国营企业,进一步加强农业和畜牧业。由于这段时期世界经济危机的影响和旱灾都特别严重,多哥经济也遇到了一些困难。但是,多哥政府还是表现出了抵御困难的能力,国内正常的政治,经济生活并未受到多大冲击。

总起来看,埃亚德马执政十八年来,多哥经济获得了明显发展。国内生产总值从1965年的371亿西非法郎増加到1983年的2,733亿西非法郎,即增加了7.36倍,按人口平均,亦増加了4.42倍。十八年来,多哥兴建了诸如榨油厂、纺织厂、水泥厂、钢铁厂等一批现代化企业,创立了五百多家工商企业和公司,建成了洛美港,修筑了大量公路,为经济的进一步发展打下了初步基础。与此同时,人民的生活也得到了一定改善,农民从1975年起就免除了人头税,职工多次增加工资,并有最低工资额保证。教育发展也很快,入学率从1965年的40%増加到目前的70%。另外,医疗卫生、城镇供电、乡村供水都有很大改善。城市建设也很突出,洛美,独立时还只是一个小城镇,现已发展为人口近四十万的著名城市。

多哥在经济上取得的成就,在西非颇引人注目。埃亚德马政权在经济方而采取的一些做法、政策,也同样受到外界注意。

重视经济发展和独立

“我们持之以恒、孜孜不倦地追求的东西是什么呢?是独立,是真正的独立,即经济独立。我们一贯认为,经济独立是一个国家真正独立的条件”。这是埃亚德马总统经常强调的观点。

确实,多哥这个国家比较重视经济的发展和独立。

埃亚德马本人是军人,他政变后组织的第一个政府班子,就以有专门知识的人材为主体,被称为“技术班子”。以后内阁多次改组,军人逐步退出内阁,至今只留下了埃亚德马一人。最近的一次内阁改组在1984年9月,改组撤消了与经济工作关系不大的总统府驻议会联络部,合并了初等教育部和髙等教育部,但增设了国营企业部和技术职业培训部,再次体现了对经济工作的重视。新内阁并吸收了好几位年轻的专业人员。

每年开始,政府的部长们就要忙三件事:一是分别下到国内各省,区,召开农民大会,动员群众及时整地、播种;二是与外国企业家、商人和一些国际机构谈判,争取对国内企业建设和整顿的支持;三是四出奔走,寻求建设资金。

多哥执政的人民联盟党的党代会、全国会议所讨论的问题、通过的议案,主要的也都是经济问题。

当然,埃亚德马政府也十分重视国家的政局问题。不过,埃亚德马反复表示,维护政局稳定的目的,也是“为了能使我们在和平的环境中建设我们的国家”。为了寻求国内的和平、稳定和团结,埃亚德马常常以和解和宽容的方式解决内部矛盾,甚至对开枪谋杀他未遂的士兵、参与颠复活动的外国雇佣军人,他也公开赦免。如今,埃亚德马执政巳经十八年了,这个政权已被人们公认为是非洲的一个比较稳定的政权。多哥十八年的和平环境,确为经济发展创造了良好的环境。

埃亚德马懂得经济斗争的不易,他总是说:“经济斗争比政治斗争更艰巨、更困难”。他的历届政府在工作中也较为注意根据本国的国情制定政策,总统的经济顾问多戈就曾明确指出:“多哥国家的发展应由多哥人在多哥的土地上用多哥的手段来进行”。

谈到埃亚德马政权在发展经济方面的努力,就不能不首先提到1974年多哥将磷酸盐的开采和销售权收归国有的斗争。

磷酸盐是多哥的主要矿产。1961年由法国资本占优势的“贝宁矿业公司”正式进行开采。第一年开采量11.9万吨,以后直线上升,到1973年巳达230万吨。磷酸盐矿迅速成为多哥的主要经济部门和外汇来源。但是,多哥自己在公司的股份只占19.9%,而且,根据1975年多哥独立前的自治政府和公司的协定,多哥的股份永远不得超过25%。绝大部分利润落进了外国资本家的腰包。如何改变这一极不合理的状况,是埃亚德马执政初期重点考虑的问题之一。

早在1972年,埃亚德马就召见贝宁矿业公司董事会代表,表示多哥希望在十五年内通过赎买方式将股份增至51%。但董事会援引1957年协定拒绝了这一建议。同年11月,公司一位股东准备出卖占公司15%的股票,多哥政府要求买下来。但董事会再次援引1957年协定,拒绝多哥政府的要求,而宁愿去欧洲寻找买主。埃亚德马被迫向公司发出最后通牒:“除非你们同意多哥要求,否则,我们将被迫通过其他途径达此目的”。董事会屈服了,多哥买下了这15%股票,使自己在公司的股份一下增至34.9%。

1973年,国际形势对原料生产国变得有利。继石油输出国组织大幅度提高油价后,摩洛哥也将磷酸盐的出口价格提髙了三倍左右。但贝宁矿业公司的外国资本家拒绝仿效摩洛哥,并企图通过给多哥政府和埃亚德马本人各一笔“特别利润”来笼络多哥。多哥不为所动,于1974年元旦,宣布将自己的股份增至51%,并由多哥掌握磷酸盐的销售权。

不久,发生了震惊内外的1月24日埃亚德马总统座机在多哥北方坠毁事件,多人死亡,两名部长受伤,但埃亚德马本人安全脱险。多哥普遍认为,这是外国资本家蓄意策划的事件,意在破坏多哥争取经济独立的斗争。出事第三天,埃亚德马在北方向全国发表广播讲话,表示“一次单纯的打击决不能阻止战斗”。2月2日,他回到洛美,面对独立广场上十五万欢迎群众,代表多哥政府庄严宣布,将贝宁矿业公司全部收归国有。他明确指出:“多哥的资源应让多哥人民受益。从今以后,只要换得的钱不进人多哥自己的银行,多哥的磷酸盐就休想从多哥的土地上出去”!

多哥就这样掌握了国家这一主要经济部门,揭开了经济独立和发展史上的重要一页。磷酸盐很快给多哥带来了巨大的收益,仅1974年头十个月,收入即达267亿西非法郎,占到出口总收值的76.2%。这为多哥实施在农业、工业、教育等方面的建设计划提供了资金保证。

“绿色革命”

多哥正式提出以发展农业为宗旨的”绿色革命”,是在1977年3月。

当然,在此以前,埃亚德马政权也对农业给予了不少关注。

1974年,多哥政府经过几年时间的酝酿,颁发了土地法。土地法将土地原则上分为三类:传统集体用地、私人土地和国有土地。国家保护个人与集体的合乎法律或习惯占有的土地。国有土地主要是那些个人与集体无力开发的荒地与山脉、河流。土地法并规定,荒地五年无人种植或休耕地连续荒废十年,即收归国有。土地法实际上承认了传统形成的土地制度,并鼓励私人与集体开发、利用荒地。鉴于多哥农村地区荒芜土地较多,土地矛盾尚未发展到十分尖锐的程度,这一土地法对稳定农村生产秩序、发展生产有一定的作用。

1975年1月,埃亚德马在告全国同胞书中指出:“农业是也应该是我们发展政策的基础”,并宣布把这一年作为“农民年”。这一方面是由于多哥那几年农作物产量下降,粮食短缺引起政府忧虑,另一方面磷酸盐的大笔收入也给政府提供了财政手段。

多哥采取了发展农业的一系列措施.首先是増加农业投资。1975年的投资额为1974年的288%。为了减轻农民负担,国家宣布免除农民人头税,并决定每年拿出十亿西非法郎补贴农民使用化肥,农药,农民购买时,只需缴付50%成本费。国家还大幅度提高了咖啡、可可、棕榈仁等经济作物的收购价格。为了给农民在信贷、技术、设备等方面提供援助与方便,国家建立了“全国农业信贷银行”、“可可、咖啡发展更新公司”等不少专门机构。

1977年,埃亚德马进一步强调“农业是优先之优先”,明确提出以发展粮食生产为重点的“绿色革命”口号,要求到1982年实现粮食自给。

为此,政府又进一步增加农业投资,并在提高粮食收购价格、改善粮食贮存和保管、组织粮食销售网、揭露粮食投机商等方面采取了一系列措施。

为了在国内形成重农气氛,埃亚德马本人和一些政府部长带头兴办农场。埃亚德马农场收获的作物,有时还照了相刊登在报纸上。

政府不仅在国内组织技术培训班向青年农民传授技术,还向中国等国派遣留学生学农。

1978年起,多哥粮食形势出现明显转机。粮食产量从1976年的103万吨增加到1978年的115万吨。1982年,粮食产量达到120万吨,基本实现自给。

1983年,由于天气严重干旱,多哥的粮食产量又减至115万吨,出现稍有短缺的局面。但1984年后旱象缓解,在政府和农民的努力下,再次实现粮食基本自给。

多哥是一个农业国。埃亚德马政权能够在较长时间内对农业给予必要的关注,使多哥基本上经受住了旱灾的考验。确实值得人们称赞。

较有吸引力的投资法

埃亚德马执政后实行门户开放政策,欢迎外资、外援。

1967年4月,埃亚德马就宣布多哥实行“自由的”经济政策,呼吁法国、联邦德国等援建多哥,并决定多哥继续留在法郎区内,使用与法国法郎保持固定汇率的西非法郎。

1973年,埃亚德马政权公布投资法,鼓励外来投资。投资法将投资企业分为四级。投资额5百万至2千万西非法郎的企业属一级企业,免除机器,设备进口税,免除全部或50%原料进口税,免除产品出口税并在试产阶段免收工商所得税。投资2千万至1亿西非法郎的企业属二级企业,五年内免除机器、设备进口税,免除全部或50%多哥不能提供的原料进口税,试产阶段免收工商所得税。投资1亿至2.5亿西非法郎的企业属三级企业,亦可在一定期限内全部或部分免除其机器、设备、原料进口税、产品出口税与工商所得税,并保证其税务负担在一定的期限内固定不变。投资2.5亿西非法郎以上的大企业,可与国家签订专门合同,享受税率优惠,国家并优先供给原料,协助其产品外运。与此同时,投资法还保证企业资本与利润的对外转移权利。

为了减少外国资本家的疑虑,多哥在对待殖民时期建立的外资企业的国有化问题上非常谨慎。十八年来,只对与多哥经济生命攸关的”贝宁矿业公司”一家实行了国有化,而且在随后也对股东们进行了经济补偿。

1978年,多哥修改了投资法,对免税项目,免税期限进行了一些更动,但基本精神未变。考虑到当时经济发展状况和通货膨胀因素,新投资法对四级企业的投资额也进行了新的规定。例如,一级企业的投资额从原来的500万至2,000万西非法郎放宽至2,500万至1亿西非法郎。这一规定使有些投资额较大的企业得以享受比原来更多的优惠。新投资法为了鼓励民族中、小企业的发展,对多哥资本占绝对优势的中,小企业规定了无限期的免税条例。投资法并再一次保证资本和利润的对外转移权利。

多哥还在洛美港建立免税区,鼓励外国企业家前來开设加工工厂,发展转口贸易。

由于多哥有着上述一系列吸引外资的措施,加上国内政局比较稳定,十多年来,多哥在西非一直是外国企业家比较愿意前去投资的场所。

商业活而不乱

在商业领域,多哥同样门户开放,执行一条“有控制、有协调的自由主义”政策。

国家鼓励商人进行进、出口贸易。国家控制的出口物资主要是磷酸盐和咖啡、可可;国家控制的进口物资有大米、面粉、盐、糖等八种生活必需品。其他物品的进出口和市场销售,一般均放手由多哥和外国私商进行。

1982年6月,当时的商业部长明确重申:”多哥的政策不是国有化的政策,而是一条允许所有类型的经营者共同并存的政策。我们认为不仅应保护消费者,还应当保护经营者”。

多哥把商业经营者区分为三类,即出口商或大批发商、中间批发商、零售商。

多哥对各国商品实行统一的关税税率。税率一般都比较低,除火柴、打火机、烟草等少数几种商品的进口稅达到50%左右外,大部分商品的进口税只在10%至20%左右。

进口商在办理进口许可证时,要如实申报成本核算,纳税后,由国家规定批发价格。

国家在各个城镇设立警察署,监督市场物价。

前些年,多哥市场玉米价格一度暴涨,国家通过国营粮食公司抛售等方式进行干预,强烈谴责投机商,但与此同时,仍声明不准备通过国家垄断来取代传统上由商人进行的贸易。

多哥在商业领域实行的这条统而不死的政策,不仅使得多哥市场一直比较繁荣,也大大增加了国家的收入。多哥的商业和关税收入一般要占到国民收入的百分之三十左右。

困难和问题

多哥经济由于世界经济危机的影响和工作上的一些失误,也有不少困难和问题。

多哥的主要矿产品磷酸盐的国际价格1974年曾涨至毎吨75美元,但在经济危机的冲击下很快跌落,到八十年代巳跌至40多美元。同样,咖啡和可可的国际价格也极不稳定,仅可可价格1981、1982两年内就映跌落了一半左右。加上磷酸盐销路不畅,被迫减产,多哥的外汇收入受到严重影响。

政府在前些年的经济建设中也不适当地强调执行“大工程政策”,兴建了不少不切合实际的工厂、旅馆。一些大工厂企业如炼钢厂、炼油厂等,或者由于缺乏原料,或者由于管理不善,多数开工不足甚至连年停产。新建的大旅馆也年年亏本,靠国家补贴。国家外债激増。

1978年,多哥执政党人民联盟作出整顿经济的决定。从1981年起,政府年年以“谨慎和严峻”的精神制定财政预算。1982年12月,人民联盟在埃亚德马主持下举行全国会议,再次严肃讨论了国家面临的经济困难,并通过了一系列重振国家经济的决定。

这些决定主要包括以下几点。

—、加紧整顿国营企业和公司,要求国营企业和公司领导干部限期提出本单位严密的整顿计划,否则停止国家补贴。会议并决定无条件解散多哥物资开发公司、市政运输局等六个长期亏损单位,’把另一个亏损单位多哥公路运输公司从公私合营转为私营。

二、追查国营企业和公司经济亏损和管理不善的责任,要求失职人员对自己的行为作出交代,并为此成立专门的调査委员会。

三、寻求国外技术援助,建议政府迅速向友好国家聘请专家,帮助多哥对这些企业和公司进行整顿、管理。

四、要求将资金投放到最有效益的部门,并继续开展农业鼓动运动。

这几年来,多哥政府一直在积极落实人民联盟会议的决定,复兴国家经济。近來,多哥把部分国营企业私营化作为企业整顿的重心。政府决定选择一些经过整顿可以赢利的企业交给私人经营。1985年,政府又把准备私营化的国营企业汇编成册,提供给外国政府和企业家参考。

多哥经济正在曲折地向前发展。

注:

①一个西非法郎等于五十分之一法郎。

刊《国际问题研究》1986年第2期

1986年 多哥“石农”之乡的成丁礼

先用狗油涂背,再绕着巨石转圈、扭动,

这就是正在“埃瓦拉”高山顶上举行的——

多哥“石农”之乡的成丁礼

苏应元

从洛美坐车北上,翻过苍翠的崇山峻岭,我们来到了卡必耶族聚居的卡拉地区。

卡必耶族人世世代代在乱石丛生的山区生活和劳动,素有“石农”之称。确实,卡拉地区给我们的突出印象就是石头多。不管在荆棘丛生的山坡,还是在荒草凄凄的山谷,到处是巨石突兀,即使著名的卡拉河河床’里,也是頑石密布。与此同时,我们也随处见到石子垒埂的梯田,,生长着茂盛的玉米和高粱。在大大小小的石子裕中,有一片片木瓜、香蕉或棕榈林,在山坡的乱石间,还挺立着高大的木棉树,半露在外的盘石般的树根、粗壮的树干、苍劲的横技,显示出坚忍不拔的气质,犹如这个刚强的民族一样。

多哥朋友介绍说,卡必耶族人为了适应这种艰苦的生活环境,使刚强的民族性格得以世代相传,还有着一整套对青少年、特别是男孩子的既严格又活泼的教育、训练方式。

孩子从六岁起,就得养鸡、放牛、学习摔跤和下田干些轻活,到十五岁,就得跟随父兄去野外打猎,培养勇敢精神。

卡必耶族人十八岁成丁。年轻人到了这个年龄,必须连续三年经受规定的一系列磨炼和考研,参加被称之为“埃瓦拉”的隆重的成丁仪式,然后才能成为卡必耶族社会正式的成员。

青年人领受磨炼和考研的揭幕仪式一般从二月份开始。届时,大祭师在命名“埃瓦拉布”的高山顶上燃起火炬;光焰烛天,景象蔚为壮观。

    这时,做父亲的先找孩子的舅舅商量此事。随后,又在本部族中聘请两位巳经成丁的男子充当孩子的教父。教父一旦接受委托,就在私下监护这位小青年的行动,并择日将他带往传统的”埃瓦拉”训练营地。

到了训综营地,年轻人马上领受“洗礼”。洗礼分三步进行,先用狗油涂背,然后绕一块巨石转圈,最后到另一块石头上扭动腰身。狗在卡必耶族是力量、勇气和耐力的化身,狗油涂背意在获取这些优点;巨石是乡土的象征,绕石转圈意味着要成为部族正式成员,必须熟悉周围环境;扭动腰身則是表示自己生理上也已成熟。在此以前,年轻人是不准谈情说爱的,经过“洗礼”,才有权追求爱情。

“洗礼”完毕,年轻人被带往舅父的村子,在一间特设的小屋里过一星期的禁闭生活。在此期间,他必须慎重思考未来。他的主食是小米粥,不许吃饱,以培养忍饥挨饿的能力,应付将来可能遇到的饥荒。他也没有行动自由,只有大小便可以外出,但不走门户,要越墙而进。这也是为了在以后生活中能经受各受各种波折。随之而来的考验是纹身。不进行任何麻醉,由文身师按照本部族传统的文身标记在青年脸、臂等处用刀子刻划。不管如何疼痛,都不得叫喊或呻吟,因力这正是磨练意志和勇气的时侯。

青年们的集体受训于同年七月进行,内容包括集体舞会、集体露营和摔跤比赛三部分,这同时也是卡必耶族全体居民的喜庆节日。

舞会通常在集市广场上举行。这时,青年一个个袒露上身,涂上白粉,腰缠贝壳,在达姆鼓、摇鼓、响钹明快的节奏中,当着父母和乡亲们的面,兴高采烈地扭动腰身、抖动浑身肌肉,边跳边唱,他们的敎父也肩扛着让年轻人露营时食用的狗,陪他们舞蹈。姑娘们则在一旁击节、鼓劲,喝彩叫好。热烈、欢乐的舞会,往往要持续好几个小时。

舞会结束以后,年轻人就分组去”埃瓦拉”传统的集训地,开始一个星葫的露营生活。每个小组十来个人,他们要在露营期间学习艰苦环境中谋生的本領。除了享有教父为他们准备的一些狗肉外,得不到任何物资援助。晚上,他们必须露天睡觉,不用被褥。为了防止着凉和蚊虫叮咬,就浑身涂上狗油。

摔跤比赛为时一周,是成丁礼仪中最热烈、最迷人的场面。

那真是喜气洋洋的日子。一大早,男女老少身穿鲜艳夺目的民族服装纷纷涌向比赛场地。蔚蓝色的天空下,阳光灿烂,绿草如茵,不远处黛色的山峦,更把赛场装点得十分壮美。当年轻的摔跤手们出现时,周围—片欢呼声。摔跤手们分立赛场两边,背后是自己村子的姑娘组成的啦啦队,裁判头戴圆形礼帽,身穿条纹布大袍,手持拐杖,站在赛场中央,頗为威风。一声哨响,双方各走出五位摔跤手,一对一交手,他们相随着兜着小圈,寻找有利的战机。他们有的虎视眈眈,神情紧张,有的却微露笑容,故作自然。五对青年一交上手,就岀现了难分难解的搏斗场面。看,这边一对,手抓着手,头顶着头,半天不移动一步,犹如一尊塑像;那一边,一位被摔倒在下,眼见头背近地,快要输了,却突然一个翻身又占了上风。观众吹起口哨,敲起响鼓,为摔跤手助威。啦啦队的姑娘们,挥动碧绿的树枝和艳丽的野花,跳起舞,高唱起“白亚罗——白亚罗! ”的鼓动歌曲。整个赛场沸腾了一祥。

当得出胜负时,观众全都跳起舞来,姑娘们则踏着舞步来到赛场中间,挽着获胜者的胳膊回到乡亲们中间。这时,有的人给他们背上重新洒上白粉,有的人用树叶给他们扇风,也有的人剥了水果糖塞到他们的嘴里,简直把他们当成战场上凯旋的英雄。

经过几次选拔,两边各推出三名获胜次数最多的青年。随后,双方的人群簇拥着边唱边跳向对阵走去,他们选出的摔跤手則俯卧身子,藏在人群里面,合着人们的舞步爬行。当两边的人群快靠拢时,忽然人字形散开,各自展露出三名摔跤手。摔跤手们奋身跃起,赛场上马上又出现了更加激烈的搏斗场面。

比赛结束,两边的人群合成一队,把获胜者扛上肩头,载歌载舞,绕场庆贺。摔跤比赛,此刻,又变成了歌舞盛会。

卡必耶族一年一度隆重的成丁礼仪,就在这祥热烈的气氛中结束。

刊《旅游天地》1986年第一期

1986年 埃维族风情记趣

苏应元

(一)敬献凳子

埃维族是西非南部的一个大部族,也是多哥的大部族之一,它约占多哥全国人口的百分之三十五。我在多哥工作期间,时常和这个部族的人接触,领略到了一些异族风情。

当我到埃维族乡村去时,常常听到孩子们唱这样一支歌:

“苗维忠罗,苗维忠罗”多哥朋友告诉我,这是埃维族最流行的一首儿歌,歌词大意是:“欢迎你,欢迎你,远方来的客人。你走了那么长的路”悦耳的歌声从孩子们稚嫩的噪子里唱出,尤显亲切。

这首儿歌典型地体现了埃维族人的好客情意。埃维族有个古老的传说:他们的祖先有时会化成远方客人回家探访。故人们已习惯于把远方来客视作吉星光临。当客人来到他们中间时,会受到热情的欢迎和款待。当客人一踏进埃维族人的院子或屋子,他们就会殷勤地端凳请坐。别以为这是很普通的礼节,在埃维族,让客人在凳上就坐是一种很髙的礼遇。传说在十七世纪时,上天曾赐予他们的国王一只饰金子的神凳。自此以后,凳子在埃维族人的心目中,就是权力和荣誉的标志。酋长有象征其权威的“酋长凳“、富人有用贝壳镶嵌、用来光宗耀祖的“财富凳”;在宗教仪式中,站在前面的教徒扛的往往也是精致的白色“神凳”。因此,让客人在凳子上就坐,等于给客人以殊荣。当家中凳子不够用时,埃维族的主妇宁可自己席地而坐,也要向客人敬献凳子。

客人坐下后,主人就会很快端上水来。他们有一个习惯,向客人敬水时,自己先喝上一口,以示水是洁净的。客人接过水,若能先滴几滴于地,以祭献主人家祖宗,主客间的气氛就会变得很友好、融洽。

埃维族人总喜欢将珍藏的自制棕榈酒和土烧酒拿出来款待客人,很欢迎客人和他们共餐。临别时,主人往往还要送客人一程,塞给客人一些新鲜水果作礼物。有一次,我和几位同事去多哥首都洛美郊区的一个农家拜访,主人家里当时没有新鲜水果,细心的主人发现我们进院时曾对院内一棵结满大圆果的葫芦树很感兴趣,于是,送别时非要摘下一个大葫芦送我们做纪念不可。

(二)择善为邻

“邻居失火,务必相救”我在多哥时曾多次听到埃维族朋友这样说。

埃维族人历来崇尚见危相助精神。传说,历史上埃维族人毎迁移到一个新地方,都要在土著居民的村庄附近扎下营,夜深人静时,他们猛烈敲打兽皮,并让一位妇女声嘶力竭地呼喊“救命”。倘若土著居民的村庄没有反应,他们就在黎明前离去,另择新址,他们认为,村民对一个妇女的求救声充耳不闻,无动于衷,表明他们没有恻隐之心,不配作为埃维族人的邻居。埃维族朋友说,当年,他们的祖宗踏上多哥时,就在塔杜那个地方叫一位妇女大声呼喊“救命”。结果,“凄厉”的呼救声传至塔杜村,土著居民的酋长立即派人向他们发出警告:“不能这样欺侮一位孤弱无助的妇女”。听了这话,这些埃维族人便决定在此定居,与善良的塔杜村土著为邻。

欲人助之必先助人。埃维人乐意助人也是有名的。我在多哥期间,对此深有体会。

有几次我与同事外出,找不到目的地,好心的埃维人主动为我们指路;路途较远时,他们还坐上我们的车子,一直把我们义务带到目的地,然后步行回去。一次,在洛美郊外,我与两个同事乘坐的车子突然水箱漏水,中途抛锚。路过的摩托车驾驶员和骑自行车的青年见状,马上停下来帮我们检修、打水。附近村庄的农民,赶来帮我们把车子推进村子去检修。一位老大爷,还送来绿色香皂,让我们用皂屑填塞漏水缝隙。车子修好后,他们喝采叫好,显得比我们还高兴。一九八三年一月,当大批加纳难民途经多哥南部„沿海公路回国时,我又亲眼看到,数不清的当地埃维族居民,竞相前往难民临时歇息的地方,送水送食,纷纷伸出援助之手。我感到,在埃维族人生活的地方,一个陷人困境的人是不会感到孤独无援的。

(三)红白喜事 皆歌舞

埃维族人热情乐观,能歌善舞,在他们居住的地区,一到傍晚,总能听到达姆鼓咚咚的声晌。随者鼓声,人们围成圈,边唱边跳,从无错倦色。他们举行婚礼时更是离不开欢歌曼舞。

埃维族人办丧事同样离不开歌舞。人一死,家属就去通知村上的祭师。祭师马上召集信徒为死者唱宗教歌、跳宗教舞。晚上,守灵的人围在死者周围,也一唱众和,歌不绝耳。第二天,亲人们按照习俗给死者洗身、打扮,用白布裹尸入棺。下葬前,人们抬着死者绕村游行一周,让死者和整个村庄吿别。至时,火炮声声,游行队伍里有不少人又唱又跳。不过,最热闹的歌舞场面还要数丧礼。丧礼需经精心准备,往往在死者下葬后几个月甚至几年才举行。举行丧礼的前一晚,亲朋故友纷纷前来死者家中聚会。第二天一大早,火炮轰鸣,参加丧礼的人面街而立,脱帽并使缠腰布拖地,向死者致敬。然后,酋长致词,追念死者功德,洒酒祭奠。仪式完毕,死者家属向参如丧礼的人分送酒食。人们食后,便摇动响板,擂起达姆鼓,开始集体歌舞。

丧礼原意是使死者超度魂灵,而在实际生活中,它却成了死者家属巩固与亲朋好友关系的一种方式,在交通不太发达的地区,它还是交流信息的良机。丧礼上总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看不出有什么悲愁的气氛。

丧礼习惯上举行三天。三天中,人们不停地轮班唱歌跳舞,最后一天尤为热烈。虽然我在埃维族人聚居区工作了不短时间,但面对着众多的群众性歌舞场面,仍难以分清哪是婚庆,哪是丧礼。

(四)洒酒释怨

埃维族人有饮血结谊的习惯。如果两个人要结为生死之交,可双双到当地祭师那里,伸出右手,让祭师用刀子放血,祭师用棉花球蘸上两人的血,泡进酒杯里。然后,祭师走到室外,祝愿两人友谊永存,生死不渝。祝愿完毕,祭师回到屋里,取出泡酒的棉花球,将酒杯递给结谊的人。他们举杯宣誓相互忠诚,永世相好,将酒饮尽。如果双方愿意秘密结谊,这种仪式也可以在没有祭师在场的情况下进行。

在埃维族,仇人和解,也需举行专门的仪式。他们认为,仇人大都曾对天发誓至死不相和好,所以,和好要举行仪式,否则就会触犯苍天神灵。但和好不需放血、饮血。举行仪式前,当事人先将一个装着水、玉米、木片等小物件的葫芦置于院子内,第二天清早起来后脸也不洗,双方就来到院子,在葫芦里注上几滴酒,然后一同跪在地上。两人先后对着上苍表示释怨和解。然后,捧起葫芦,含水喷地,如此反复三次。以前若做过对不起对方的事情,此时可对着上苍承认错误。最后,两人各从葫芦里取出半杯酒水带回家,将其余酒水泼地祭神。不过,一次和解仪式据说还只能释解释一定量的宿怨。所以,倘若两人怨仇很深,还得连续举行两三次和解仪式。

埃维族人很重视内部团结。他们那众多的欢会节庆,往往也是消除彼此间纠纷、相互和解、増进团结的仪式。和不少非洲古老的民族一样,他们传统上认为,神灵和祖宗是不愿意接受一个不团结的集体的祝福的。所以,彼此间有什么隔阂、纠纷,都设法在节庆前释解。也许正是由于这个缘故,节日那热烈的歌舞场面,总是充满十分强烈的感染力和聚心力。

当外来客人站在他们旁边,听着那热烈的鼓点、和谐的歌声,观赏着那奔放的舞蹈动作、协调的舞步,即使不会唱、不会跳,也会情不自禁地跃跃欲试,手舞足蹈,甚至脉搏也会合着他们的歌舞节拍而跳动,仿佛溶进了这个朝气莲勃、团结的集体中去。

<完>

刊《羊城晚报》1986年2月15日

1985年 游贝宁水上村庄

苏应元

早就听人说,贝宁的水上村庄很值得前往现看。

村子不建在陆地而建在水面,在古代并不算罕见。在生产力和武器不甚发达的过去,人们为了躲避野兽袭击、异族侵犯,往往涉居水面。无论在非洲、亚洲、南美洲还是欧洲,都有这类村庄的残迹存在。据说,目前在德国南部贡斯坦湖上的水上村庄残迹,还是旧石器时代的建筑,为了供游人参观,几十年前还被重新进行了装修。贝宁的水上村庄也是几个世纪以前一些居民为了避开部族纷争和殖民者的蹂躏逐渐建造起来的,但目前不仅保存完好,居民们也依然生息期间,这就显得颇为稀罕了。

我是在一个晴朗的早晨前去参观的。说实话,去水上村庄的路上,我的心情是很矛盾的:看看非洲的水亩古建筑固然富有吸引力,但是,那本是善良人们的避难场所,今天,我却以悠闲的旅游者身份前往观看,不是有点不伦不类吗?

但远望那边确实是一个风光明媚的地方。车出贝宁首都科托努,向北行驶十来分钟,远方就展现出一大片望不到尽头的水草地。水草地碧绿茵茵,在旁边一些参差不齐的椰子林和灌木丛的衬托下,显得分外平展,清秀。不一会,水草地深处又亮起了湖水的光泽,在灿烂的赤道朝阳下,是那么明亮、夺目。真仿俤有一只神奇的手,在一张铺盖大地的巨大绿色荷叶上,倾注了一汪水银。那里就是贝宁有名的诺奎湖。微风吹拂,草色和湖光竞相争辉,在上方反射出童话般的神奇色彩。

我们前往参现的水上村庄,就在诺奎湖之中。这一带水上村庄不少,伹最有名的还是这个湖中的冈维埃村。据说,那里的居民达一万五千之众,差不多占到贝宁水上村庄总人口的一半以上。

车子一直把我们送到诺奎湖西南側的一个浅水湾上。岸边土壤油黑,绿草丛生,倒是一片肥沃之地,但岸上并无村庄。修建不久的几幢竹搂,都是旅游用房。浅水湾里,横着十几艘汽艇和一些独木舟,也是为游人准备的。看来,今日的水上村庄还真是个堂堂正正的旅游场所。

我们在靠水的一间小竹楼里买了游览船票,登上一艘小汽艇。汽艇有两个黑人管理。大的二十五、六岁,小的只有十二、三岁。小男孩赤露上身,手持长篙,待我们在船上坐下,微微一笑,用篙在浅滩上用力一点,汽艇就一点点从浅滩滑向水面,与此同时,年轻人启动了马达。在隆隆的马达声中,小汽艇很快选定方向,昂首向湖心驶去。

在水中看水,感触就很有些不同。草色渐渐远离、消逝,放眼尽是白茫茫的水波。太阳虽然不算很高,但十分强烈。远看美丽的湖光,一下子变得那么剌眼,反射到皮肤上,也微微有些发烫。气流湿热闷人。一种单调、寂寞、渺茫的感觉涌上心头。显然,当年人们选择在这边落脚,决不是贪恋什么草色湖光。

驾驶汽艇的青年人原先也是水上村庄的居民。伹现在他身穿一套浅蓝色的崭新衣裤,完全是职员模样了。他话不多,总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远方的水面,若有所思。他是在遥想他的祖先当年逃难的凄凉情景,还是在追忆往日水上生活的困难、艰辛?

突然,年轻人眼睛一亮,手指前方隐隐约约出现的点点黑影,大声说:“看!捕鱼人。”

果然,那点点黑影渐渐化成了一个个彪形大汉。他们一个个赤露上身,泡在齐腰深的水里,撒网捕鱼。那一张张不时地飘飞在湖面上的鱼网,犹如一块块银白色的云纱。不一会,前方水面又显现出一道道用树枝、棕叶编成的篱笆。篱笆东折西拐,把水域分割成许多四方形小块,里面,更有不少渔民,相互配合着捕捞鱼蟹。水声、笑声、呼应声此起彼伏,白茫茫的水面,一下子变得热闹、’欢快起来。

我们的小汽艇,就沿着篱笆外側向前行驶。年轻人和孩子看来和捕鱼人都很熟识,不断地和他们打着招呼,小汽艇也骤增了不少生气。

汽艇沿篱笆行驶大约二十来分钟以后,水上篱笆才慢慢稀疏起来。不一会,一排排小屋象海巿蜃楼在远方闪亮的湖面上显现。我们的目的地一水上村庄到了!

数不胜数的小屋,象云朵骤集在高出水面二米左右的地方。下面,竹柱如林,稳托群屋,笔立湖中。屋子几乎无例外地都是竹编为墙,茅草为顶。,可能是为了遮挡炎热的阳光,茅草星顶都很厚实,有的竞厚达一尺左右。屋门前一般都有竹编平台,精致一点的房星,四围还留有一米来宽的过道。波横,柱直、茅屋亭亭,景致古朴而富有魅力。

在不少茅星的门口、窗台和过道上,都站着、坐着—些年轻姑娘、老人或孩子,孩子们大都光着上身,老人也穿着平常,但姑娘们全打扮得十分俏丽,包着鲜艳的头布,穿着崭新的非洲传统连衫裙。有些姑娘丰腴的手腕上,还亮着明光闪闪的镯子。不管是姑娘、老人还是孩子见到我们的汽艇经过,都落落大方地含笑表示欢迎。,

汽艇愈往里走,房屋也愈显密集。后来,前方又出现了面对面两排齐整的草房。在草房的窗台上、门户边,都无例外地摆着琳琅满目的日用百货、水果或花布。就是在两排草星中间的水道中,也停留着许多摆满商品的小船。驾汽艇的青年介绍说,这里是冈维埃村的水上街市。这里那里,都有卖主招揽顾客的爽朗的声音传来。

我们上了其中的一家冷饮店。那也是一间小竹搂。里面放有好几张竹子做的桌子和一些竹凳,靠—倒的竹柜台和窗台上,摆满了瓶装汽水、啤酒和可口可乐。一位服饰艳丽的女招待请我们在一张桌子前就坐,并应我们的要求很快送来了汽水。竹楼四面有窗,楼底是竹片编成的,在竹片和竹片的缝隙中,可以看到澄黄色的湖水缓缓流动,汩汩有声。我们一边喝着汽水,一边欣赏着周围云集的水上人家,感到别有一番情趣。就是吹到这里的风,也可能是经过了水上村庄的消暑、过滤,显得凉快、清爽。

水面上,还不时地驶过一只只独木舟,里面放着盛装鱼蟹的箩筐。划船的大都是妇女,还背着孩子。黑人青年告诉我们,这是村庄的主妇们在将丈夫捕捞的鱼蟹运往陆上集市销售。也有些独木舟是往回行驶的,箩筐底儿朝天,上面放着崭新的日用百货。划船的妇女对刚做的买卖显然非常满意,一个个满面春光,和对面过来的独木舟上的妇女热烈地打着招呼。欢声笑语,荡漾水面。…

呵,多么质朴又生气勃勃的水上村庄!这儿哪里还有当年避难处的影子呢?勤劳、智慧的水上村庄居民,仿佛是充满生命力的神奇种子,即使撒在茫茫的水面上,也照样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想当年,部族纷争和殖民者的枪炮把他们逼往这里,他们一定两手空空,一贫如洗,但是,就在这白茫茫的水面上,他们竟一代一代生存下来了,并创建了眼前这繁荣的村庄和街市!今天,他们在旅游者面前,一个个都显得那么欢快、自豪、热倩。想起我前来时曾担心到这里旅游未必合适的矛盾心理,不禁哑然失笑。

听说,贝宁独立以后,政府考虑到他们在水上生活可能不太方便,曾动员他们到陆上住。但是,居民们大都不愿搬迁,深深眷恋着他们亲手开创的这片家园。

我理解这些居民的感情。我自己也爱上了这片水面。当我们的车子离开诺奎湖已经很远很远时,我还一次次回头透过车窗张望。草色湖光显得更加美丽、神奇了。我想,在这迷人的光泽里,也一定有水上村庄居民的勤劳和智慧在闪光。

1985游贝宁水上村庄刊《散文》1985年11月

1985年 随笔一束 (于勒. 列那尔)

苏应元译

于勒•列那尔(JulesRenard)(1864—1910),法国作家。他的作品不拘形式,别具一格。代表作有《胡萝卜须》、《自然记事》等。他的散文写得尤其活泼、精致。这里介绍的是作家的一束随笔,有对自然景物的描绘,有动物和人物素描,有讽刺性故事,也有对艺术上反现实主义流派的漫画存照,形式多样,篇幅短小,寥寥几笔,甚至只有一句话,即能真切传神,情趣横生,显示了作家的艺术特色。这些随笔选译自《于勒•列那尔作品选集》,总标题为译者所加。

——译者

清晨

清晨,当我打开窗户,仿佛有女朋友用清凉的水洗我的眼睛。

小片的白云从地面升起,活象是人们在为大地脊背剪羊毛。

公鸡啼鸣着,时而调皮,吋而尖厉,犹似年轻和年老的印地安人首领在发布命令。

多美!远远有一列火车。

暗室阳光

请看射入暗室里的一线阳光。里面充满灰尘。再没有比一线阳光更肮脏的东西了。

先生们,如果我的这个报告是正确的话,祖国就危险

企鹅

翅膀之端插在背心口袋里

村庄沉睡在白夜里。

蜘蛛

象一只小小的毛茸茸的手挛缩在发丝上。

黄蜂

不管怎样,她终将折断自己的腰!

癩蛤蟆

他出生在石头间,生活在石头底下并将在那里自掘坟墓。

我常常拜访他,然而,每当我揭开那块石头时,我总是既怕见到他,又担心他不在那儿。

他还在那儿。

他的住所狭小,但干燥、洁净,与他颇为相称。他躲在里面,身子象吝惜鬼的钱袋一样鼓鼓囊囊地占据了整个空间。

如果一场雨使得他跑出来,他就会来到我的面前,笨拙地跳那么几下,然后停下来,屁股着地,用血红的眼睛望着卷我。倘若不公正的人们把他视作麻疯病患者,我将不怕蹲到他身边,用我的人脸蛋接近他的脸蛋。

随后,我将抑制住残剩的一息厌恶感,用手抚爱你——癩蛤较。

人们在生活中曾吞咽过更叫人恶心的东西。

然而,我昨天揭石头时失去了灵巧。他骚动着,渗着水,所有疣粒都破了。

“我可怜的朋友,”我对他说,“我本不愿意你痛苦的,可是,天哪,你多么丑!”

他张开没有牙齿的嘴,喘着热气,用带着英语次重音的声调回答我:

“那你啊?”

月亮印象

晚上,我感到月亮在我背后象狼行走一样悄悄升起,我迅速回转身,正面望着她。这样要更为谨慎。当我凝视她时,真希望有人能在阴影里为我诵读有关她的精确的细节。神秘的月亮使无知者的心里难受。对于一位不能讲出点有关她的新鲜东西的诗人来说,月亮即绝望的象征。……

敲石工

“请问,朋友,从高尔皮尼到圣莱凡里昂要多少时间?”

敲石工抬起头,倚着大铁锤,透过铁丝框眼镜观察看我,没有回答。

我重复自己的问题,他还是不回答。

“这是个聋哑人,”我想着,继续赶路。

但我刚走一百来米远,就听到敲石工的喊口。他手里挥着铁锤,让我回去。我走回去,他跟我说:

“您得走两小时。”

“那您为什么刚才不马上告诉我?”

“先生,”敲石工向我解释说,“您问我从高尔皮尼到圣莱凡里昂要走多长吋间,但您的问法可不好。该多少就是多少。这要看你的步子。我刚才不知道你走的快慢嘛,我?于是,我让你走。我看你走了一段路,再进行计算,现在,我肯定了,我可以吿诉您:需要两小时。”

翻土人

他整天翻土,对炎热几乎无动于衷。他时而举起衬衣袖子擦额,象一个不知道自己财富的富人,弄碎了大量汗的珍珠。他渴了吗?他直接捧起棕色的泥做的圆肚水壶喝水。他翻着土,为了不久以后白菜象大朵玫瑰花开启,为了半月或至多三星期以后碗豆能很好生长。瞧,地平线上,太阳已开始倾斜下落。但他还是翻土。他未曾想到,如果他脱去衬衣和短裤,他将跟阿尔丰斯•勒曼尔出版的书籍封面上那帧翻土裸体小男子汉像维妙维肖。

注① 阿尔丰斯•勒曼尔 (Alphonze Iemene) (1838—1912)法国出版家。

泥水匠

没有能力仿效他,我愿意理解他。首先,我所惊讶的是,他使用两头尖的锤子,眼睛不花,也从不敲到自己的手指。

随后,他瓦刀一挥,给了墙第一个灰泥浆耳光。他迅速抽回泥刀,重新给了墙一家伙。他更加小心地再次抽回泥刀并照准原处击去。接着,开始了连续不断的快速耳光,但一次比一次轻,越来越不显眼,声音也愈来愈小。末了,他象弹弄指头那样机械地给了墙最后小小的一下,灰泥浆贴上去,没有声音,留到了墙上。

泥水匠早晨五点起就在那里,他到晚上七点才会离开。而剩下的时间他也不放过。他将成为园丁,为了个人消费种植豌豆,直到天黑分不清脚和泥土。

啊!我手插衣袋,嘴唇咬看一朵花,注视着他.样子多神气。可能,我的鼻子会挨上点水泥。那可不客气。

游手好闲的人哪,还是跳过去拿把鹤嘴锄,锄锄路上的杂草吧,好让自己有点用处,起码为了健康设法出点汗。这样,你会吃睡得更香。

我于是抓起鹤嘴锄。

狗马上吠叫起来,它认不得我了。

肖像

在这个穷苦人家,首先引起我注意的是一张维克多•雨果的肖像,贴在壁炉和天花板之间的墙上。

这位我热爱他胜过所有人的伟大人物,叉着臂,用怜悯的目光凝视着这个穷苦人的家庭。也许,他在帮助他们过日子。他们没有读过他的任何书。维克多•雨果比一个主教或一个大臣更了不起么?他们不清楚。但是,这是一位人们在“小报”上多次提到过的人,而且死后是用国家的经费安葬的。

这就是他们知道的事情。

每当他们抬头向着肖像,肖像就安慰他们。肖像替代了慈悲的上帝。上帝是没有什么人看见过的,他的过失是不更经常地显现。他们差点儿要祈祷肖像了。

就这样,我们平等地怀着同一信仰。

他们的崇拜使我感动。我眼望肖像,真想喊, “你们是心地正直的人!”我几乎要拥抱女人和孩子们了,恰好这时候,做父亲的吿诉我,“我把肖象贴在那儿是为了堵住炉管窟窿。”

好心肠富人

从前,当告诉我这个故事的摩热也还是个孩子的时侯,这乡村别墅是属于一位好心肠富人的。

—天,富人从平台髙处发现,在里奥纳河流过的大草地上,弗莱台里克老汉正在采集草儿往嘴里放。

富人叫他,问他道:

“你在那里干什么?”

“伯爵先生,”弗莱台里克光着头,走近来回答,“我在吃羊胡须草。”

富人知道,羊胡须草是草原上的一种草药。

羊胡须草的黄色花朵早晨开放,而太阳太厉害时又很快合拢来。

羊胡须草可以随手采来吃,不用油,也不用醋,有点象酸馍的味道。

富人让他的领地管家过来。

那正是饥荒年月,但别墅主人的粮仓却都是满满的。

富人对管家说:

“快给弗莱台里克一升小麦去做面包,不然这家伙会吃掉我所有的草。”

自然主义

起先,埃劳阿发狂似地收集资料。他的朋友们无意中在提供给他。请别在他面前换衫衣,否则,八天以后,你会在一则故事中间找到你的上半身和被夸大了的肩胛骨棱凸出。尤其不能让他单个儿进你杂乱的房间。他捡雪茄屁股、火柴梗;他搜集枕上遗发,断胡须渣。

啊!一颗假牙!多好的珍珠!

他调查梳子、刷子、挂着的短裤、无生气的领带。他研究小便、数吐出的痰。他把能搬动的有价值碎块集成一堆,包到手帕里,并且说道:

“我的老好人全在里头了。我抓住他。”

愤怒的象征主义者

读者,你一点也不了解突然变成象征主义者的埃劳阿么?这对他无所谓。他丝毫也不尊重你。如果你跟他说,我不理解!”他的双手会自动揉搓起来,而且,如果他自己竟了解了自己,他也就不再自豪了。

因此,他在永远不知疲倦地想着如何晦涩,甚至是最不能理解的晦涩。黑夜里,他会盲目地在黑板上投掷那些组成无次序单字的颠三倒四的字母。

然而,他无意中撞见了他那眼泪汪汪的可爱的女朋友。

“真的,”她说,“我应该向你敞开心灵。我太忧伤了。我阅读你写的一切。我把小拉露斯词典放上膝盖,私下里反复阅读。行,进行研读吧;可我的脑袋常常要炸。我徒劳无益;没法译出一行字。我真很蠢么?我简直要叫起来了;要是有时我能猜出点什么,我会多么幸福。我是这样爱你!”

她哭了,泪如泉涌。

埃劳阿吻她的双手,他几乎要屈服了,将额角依在女朋友肩膀上。但是,他突然又抬起额角,带着高傲和挑战的神气。

他至死也不会忘记这—分钟的,他差点儿由于他可爱的女朋友一下子丧失他全部才能——即不用法语写作的才能。

刊《长江》1985年第二期

1985年 绿色的帕利梅

苏应元

帕利梅是多哥西南部的一个小镇,离首都洛美仅一百二十多公里。那地方给人最突出的印象是绿。

处于热带非洲的多哥,绿色的草木并不罕见,但是,大概是由于天气旱热的缘故,许多地方的草木,绿的总不是那么纯,总好象蒙有一层灰暗的翳子,让人看了总有一点压抑之惑。

帕利梅地区则不然。你一旦接近那里,立即会惊异于前面那一片绿色,是那么纯真、那么深沉。灌木林是碧绿的,种植园是绿油油的,那林立的参天大树,树皮虽皱裂,那茂密的叶子,却也那样鲜绿悦目。抬头看,高高的阿古山和连片的克鲁多群山,更仿佛是凌云的翡绿,在阳光下生辉,仿佛要把蔚篮的天空也染成绿色。你恐怕很难想象,就在这几乎是天衣无缝的绿色被覆下,还掩藏着繁华的市镇和村庄。

当迩沿着柏油马路驱车进入这片绿荫,你会发现,那绿得最迷人的已不是杂树和灌木,而是一片又一片正在更新中的棕榈园、可可园和咖啡园。不远处半露茅屋的村庄,一个个显得那么安宁、静谧。路边,时或出现摆满绿色芒果、香蕉和油梨的水果摊。女摊贩热情、诚朴的微笑,也格外妩媚。

位于克鲁多群山下的帕利梅镇,目前已有二万五千人口,那纵横的沥青马路、林立的房屋、繁华的集市、来来往往的车辆、熙熙攘攘的人群,构成了一幅充满生气的活动图案,如果从高处往下俯瞰,小镇象一朵梅丛里开放的鲜花。

当然,要登髙远眺,最理想的处所还是柏利梅镇东侧的阿古山顶。阿古山海拔九百八十六米,是多哥第一高峰,那儿有盘山公路直达峰巅。公路外侧,云飘雾缠,群鸟翔飞,望不尽远方绿野千里;公路里侧,鸡鸣狍吠,泉水潺潺,绿荫里不时有山村茅舍隐现。一群又一群活泼、可爱的孩子,站在门口、树边、路旁,向着盘山而上的车辆招手、欢叫。山蜂上,肩并肩耸立着两座髙入云霄的电话和电視传送铁塔,更使得髙山气势昂然。管理人员介绍说,这两座传送铁塔不仅大大如强了多哥和贝宁,布基纳法索、象牙海岸等邻国的联系,而且和欧洲和世界有着经常的信息往来。对外开放,已是当今多哥的国策。管理人员指着山下的一片葱绿兴奋地说,这里生产的咖啡、可可和棕榈仁,都远销欧洲和世界各地。多哥和欧洲国家的一些合作项目,如咖啡、可可研究中心,畜牧都在阿古山下不远的地方。

今天的帕利梅是多哥通向外部世界一扇绿色的窗户。

祝福你,绿色的帕利梅!

刊《解放日报》1985年5月3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