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应元
(一)
诺顿族是多哥的一个少数民族,只有二万五千多人,居住在多哥北方杜弗尔古省尼昂杜古镇一带。我在多哥工作期间,曾专程前往尼昂杜古镇,一窥诺顿族人的习俗和风貌。
诺顿族人的房舍,古朴而独特。一堵髙髙的棕色泥墙,围着大大小小许多间圆锥形顶的草房。墙门不大,中间立有石柱,门显得更狭窄。而跨入门槛,却是庭院深广,群屋拱卫。墙门两側各有一间较髙的房子,左为户主所居,右是未婚长子住房。这两间房里,一般都放有斧头、大刀、长矛等武器。父亲作为一家之主,有责任守卫墙门,保护家园;长子则有义务协助父亲。故他们的房间,总是紧靠墙门。
户主房子的里侧,是妻子住房。诺顿族仍流行一夫多妻制,有几个妻子就有几间住房。妻子职责是保护女儿和幼小的男孩,和他们同居一室。妻子还负责做饭,所以厨房总是建在妻子住房的旁边。现在,也有些家庭是一夫一妻的,这些家庭的住宅,往往建有一间长方形的夫妇居室。长子住房里側,是其他儿子的住房。有几个儿子就有几间住房。户主母亲的住房就建在孙儿住房的中间。再往里,便是大大小小的仓库。
院内,往往建有原始的宗教祭台。有的大院后面,还有小院。小院里搭有畜棚和一些堆放杂物的小屋,中间是嗮场。两个院子之间,有一门相通。
从诺顿人的房舍可以看出,这是一个父亲处于主宰地位的小社会。
然而在历史上,诺顿族家庭的主人并不是父亲,而是母亲的兄弟。那时,母亲带着孩子,与自己的兄弟住在一起,做父亲的只能在晚上将妻子接回家里,天一亮,妻子就离去。孩子也不属于父亲,而属于母亲及其娘家。
现在,做父亲的为取得对孩子的所有权,必须举行一次称为「加阿贝」的礼仪。至时,做父亲的要盛宴款待妻子娘家人和其他亲朋故友;晚上,还要举行达姆鼓歌舞盛会。为组织这样一次礼仪活动,做父亲的要费很大一笔钱。「加阿贝」礼议实际上是做父亲的向妻属「续买」孩子所有权的一种仪式。
但是,即使举行过了「加阿贝」礼仪,妻子的兄弟对外甥尤其是长甥仍有较大的权力。孩子称舅舅为「爸爸」。儿子若生了父亲的气,仍可以到舅舅家去长期居住,旁人无权干预。
(二)部族年龄班
美国作家哈利的著名小说《根》,描写过几个世纪以前,非洲冈比亚河流域阿坎族青少年按年龄划分社会班级的事。今天,在诺顿族一些部族里,同样保留着以年龄划分社会班级这一传统。每个社会班级都有特定的教育内容和训练方式,除了过小的孩子外,每个人都负有一定的社会义务。
诺顿族的一些部族,孩子从出生到三岁属第一班级。这个班级的孩子,完全由母亲养育。三岁至六岁属第二班级。在这个阶段,女孩子仍由母亲养育,男孩子的教育则由父亲负责。六岁至十三四岁的孩子属第三班级。这期间,男孩子学会饲养家畜,学会游泳,看守成熟的庄稼,女孩子学会帮母亲做饭、看小孩。女孩子结婚前一直和母亲同室而居,男孩子独睡一屋。十三四岁至十六七岁属第四班级。这时,孩子们除继续参加各种力所能及的劳动外,将进行第一次纹身。父亲和孩子的舅舅商议确定纹身日子,并举行仪式,同时为孩子聘请生活向导,加强对孩子的教育。纹身后,孩子去舅舅家过六天的幽禁生活,思考如何做人。经过纹身仪式,孩子就算长大了,父母不能再揍他。
十六七岁至二十四五岁为第五班级。在此期间,男青年要从事田间劳动,要积极把自己锻炼成一个能保卫部族利益的战士。部族为他们举行为时半月的达姆鼓舞会,组织射箭比赛。比赛结束,部族举行庄严仪式,授予弓箭。从此,他们可以出席部族的议事会议,拜访部族长者。女孩子在这期间可以出嫁了。二十四五岁到四十来岁属第六班级。这个班级的男子是部族战士和保卫者。他们成家立业,平时种地、打猎,战时出征。在此期间,他们要进行第二次纹身,参加狩猎与口才比赛。妇女在生下第二个孩子后,可应聘充当別家女孩子的生活向导。四十岁以上的人就进入了第七班级,即成熟期。习俗认为,上帝总是让那些作恶多端的人和杰出的人在年轻时死去,能活到四十岁的人一定性格温和,公允持平,最适宜于教育后辈。所以,这一班级的人在部族里很受敬重。他们有义务参与管理部族事务和教育后代。
在部族同一个年龄班级里,成员之间关系密切,他们平时都以兄弟姊妹相称,整个部族像一个大家庭一样。
(三)对歌揭短和其他
诺顿族的风俗习惯和传统节日活动丰富多采。出生死亡,播种收获,狩猎出征,都有一定的礼仪和规矩。
诺顿人死了,死者必须侧卧,一手垫着头。男的脸朝东,右手垫于头下,左手放上锄头、弓箭,意为太阳东升时死者将下地劳动或到野外打猎。女的脸朝四,左手垫于头下,右边放上葫芦、臼杵一类的东西,示意太阳下山时她必须为全家舂好谷物,准备好晚饭。
旱季是诺顿族人的狩猎季节。每年一月旱季來临之吋,诺顿人便举行隆重的狩猎仪式:上午,村人会聚在一起,杀牲祭神。然后,猎人们背着神鼓,手持弓箭、猎枪,在村民的欢送下,赴山野打猎。直至日落西山。次日,举行地区性的大围猎。届时,一位猎手跑到山脚的大树下点起信号火把,各村的猎手们立即从四面八方奔向猎场,追捕猎物,进行大围猎。围猎结束后,年轻的猎手便背猎物,跑回各自村庄。村里,村民们夹道迎接猎手们,向他们表示祝贺。晚上,各村还举行庆祝狩猎季节到来的达姆鼓盛会。猎手们背着武器和猎获物,载歌载舞,其他人或者与他们一起歌舞,或在周围击节助兴,通宵达旦。
每年七月,诺顿族人驱除晦气的仪式很隆重。清晨,家家户户杀鸡祭神,祈求安宁。早饭后,村民排成长队,有的敲鼓,有的吹号角,有的唱歌,喊着本部族的地界巡行。他们边走边用泥饼在地界的树木和石头上划下标记,最后把象征晦气的黑锅丢弃于界外。回村时,大家又纷纷在小河里洗澡净身。这种带有迷信色彩的活动,实际上是诺顿族诸部族确认本族疆界的集体行动。
诺顿族有的部族还有一种相互揭短的村庄对歌,很有意思。对歌时,两个村子的居民来到一小树林里,面对面列队站好后,就开始用歌声自由地揭发对方有的人曾干过偷懒、贪吃、小偷小摸、殴斗、通奸等不光彩行为。这种对歌一般不指名道姓。人们都把这种对歌揭短视为拯救迷途者灵魂的良好方式,被揭发者不能发火、动武,一定要耐心听完,而且看到歌唱者累了、渴了,还得供给吃喝。这样对歌揭短,从未发生争吵,更不会发生骚乱和殴斗。
(四)现代酋长制
早在欧洲殖民主义者入侵多哥以前,诺顿族已经在父系社会的基础上建立了酋长制。当时,酋长集宗教、社会和政冶权力于一身,被看作是上天、神和村民之间的联系人,酋长在部族里享有不容置疑的尊严。但酋长只能从被称为「王族」的大家族中产生,通过「神示」、占卜来确定人选。
从十五世纪起,葡、英、法、徳等国殖民者相继入侵多哥,诺顿族的传统社会结构遭到了破坏,殖民者的代理人取代了酋长,成为诺顿族的统治者。
一九六0年,多哥获得了独立。起初,多哥政府没有尊重诺顿族人选择自己的酋长的意愿,派了政府官员去管理他们;这些官员又大部分来自南部地区,与诺顿人格格不入。政府的做法引起了诺顿人的不满。一九六七年埃亚德马总统执政,部族问题受到重视,从那以后,诺顿族人可以通过群众性的选举选出白己的酋长。
一九七六年九月,诺顿族的塞巴部族选举乡一级酋长。选举前,先由群周选了四名候选人,再由政府派警察、宪兵帮助了解候选人的品行,由省长审查候选人资格,确定候选人名单。选举时,选民赞成哪个候选人,就站在他(她)的背后。背后站的选民最多者当选。随后,选举主持人将选举结果汇报省长备案。乡级以上当选的酋长还得由总统任命确认。
酋长上任要举行传统的登基典礼。届时,政府派代表参加,政府代表向新酋长颁发总统签发的任命书。尔后,村民们举行达姆鼓盛会,以示祝贺。
多哥政府要求酋长们要成为「政府和劳动群众之间最好的中间人」,在政府机构的监督下行使职权。政府还规定,群众如果对酋长不满,可以上告,请求总统予以罢免。实际上,当选的酋长是由村民选举产生的政府基层官员。现在,酋长在社会上也享有较高的荣誉,政府举行国宴,或迎接外国贵宾时,都有酋长代表出席。每年,酋长还获得政府发给的经济津贴。
可以说,这是一种现代酋长制吧。
刊《羊城晚报》1985年10月10日~12日

















